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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太太冷聲道:“羿哥兒是我唐家子孫,四丫頭也是我唐家子孫,哪由你這般污蔑?當(dāng)日尹家太太來,見四丫頭年幼,偏疼了些,才將那副赤金頭面給了她,想不到你竟妒恨在心,說出這些話來!何況親家公雖做的走鏢生意,到底是清白人家,并無齷齪腌臜之事,你身為一個(gè)小小妾侍,竟出言不遜,現(xiàn)在還有臉到我面前來告狀?”說著,直起身,狠狠拍了下那紫金木的扶手。
老太太所言句句在理,女眷們原本還覺得何姨娘可憐,現(xiàn)在只覺得她罪有應(yīng)得了。
這何姨娘也是個(gè)人物,眼見無話可說,膝行到宋氏身旁,抓著她的裙擺,“妾身知道錯(cuò)了,求姐姐原諒,求姐姐原諒啊……”說完,又抬起頭,哀哀切切地看著羿哥兒,“可妾身也是做母親的!見他們兄弟姐妹和睦,自然高興。只是今兒四姐兒和羿哥兒偶然鬧了兩句嘴,羿哥兒小小的人兒,跌在地上,好不可憐!可那些個(gè)婆子卻扶都不扶,只圍著四姐兒噓寒問暖!奴婢自知身份卑微,受些委屈無妨,可見著羿哥兒委屈,如何能忍得下氣?”
在座的女眷們多是為人母的,聽了這話,心頭惻然。不管怎么說,羿哥兒到底不是太太養(yǎng)的,下人們難免會有怠慢。何姨娘若不再爭口氣,兩個(gè)孩子便更沒地位了。
“你……”徐媽媽大驚,何姨娘這話明顯是沖她來的。可她到梅園時(shí),明明只有青嵐跌在地上,她才上前扶的,還沒問兩句話,何姨娘就來了,哪還有她插手的份兒?
何姨娘暗自瞥了徐媽媽一眼,眼里滿是惡毒,今兒即便動不了宋氏,也要讓這賤婆子吃點(diǎn)苦頭。
徐媽媽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叩頭道:“老奴到時(shí),確實(shí)是大姐兒跌在地上,接著姨娘就來了,萬不敢怠慢了小少爺啊!”
何姨娘抹著眼淚,接口道:“徐媽媽,你是太太身邊的人,多疼姐兒些,也是有的,媽媽是何等身份,妾身豈敢怪責(zé),媽媽又何必不認(rèn)呢?”
這何姨娘說的哀凄可憐,徐媽媽想要辯解,如何開口?這能也伏在地上哭泣叩頭。只是她對哭這事兒并不擅長,遠(yuǎn)比不得何姨娘惹人憐惜。
唐老太太掃了何姨娘一眼,嘴角勾起一個(gè)輕蔑的弧度,抬頭道:“行了,你也別哭了”,說完,又看向宋氏,“三媳婦,我今日要罰你,你認(rèn)還是不認(rèn)?”
宋氏一驚,眼見老太太今日句句都是沖何姨娘去的,誰知話鋒一轉(zhuǎn),竟又要罰自己,她心中雖驚,還是規(guī)規(guī)矩矩地道:“自然認(rèn)的,只是媳婦愚笨,還請老太太明示。”
唐老太太淡淡道:“四丫頭在梅園里受了歹話,恐要驚著,你做娘的,原該找大夫進(jìn)來瞧瞧,如何不分輕重緩急,莽莽躁躁地跑去梨香院里理論,全無一點(diǎn)大家風(fēng)范,與那罵街潑婦何異,此是其一。”
老太太說完,微微側(cè)身,喜鵲趕忙上前,接過手中茶碗,老太太接著道:“其二,何姨娘犯了錯(cuò),你身為當(dāng)家主母,原該依理責(zé)罰,即便要動家法,也有管家婆子代為施行,如何能自己動手?還鬧得雞飛狗跳,豈不是讓人笑話?”
宋氏低頭應(yīng)是,心里卻大不為然,什么當(dāng)家主母,什么大家風(fēng)范,還不就是裝模作樣?
唐老太太見她容色,暗自搖頭,真是孺子不可教也,眾女眷則是心悅誠服,老太太果然不凡,三言兩語,痛抓要害,評斷得清清楚楚,全無一點(diǎn)偏私。
何姨娘聽說老太太還是要罰宋氏,雙目一亮,心中得意,自己這一遭到底是沒白忙。
老太太說完,頓了一頓,又直起身子,朗聲道:“宋氏掌管一房,卻治家無房,至使妻妾不安其位,子女受辱,后宅生亂。如今我罰你禁足一月,你可心服?”
這罰得說輕不輕,說重卻也不重。宋氏每日不過是在海棠苑里陪青嵐,原也沒什么不同。哪知宋氏聽完,突然抬起頭,嘴巴張得老大,“什么?一個(gè)月?那豈不是悶死了?”
眾女眷見她粗魯樣,忍不住嫌惡譏笑,青嵐也滿頭冷汗,這個(gè)娘還真是不省心的。
唐老太太不禁一笑,她知道宋氏身子骨硬,若罰她鞭子板子,到不當(dāng)什么。而宋氏平素最為好動,前院后院的亂跑,每日還要到枕霞堂里舞刀弄槍一番,罰她禁足,才叫她長了記性。
宋氏哀求道:“老太太開恩,不如罰點(diǎn)別的吧!”
老太太抬頭,正了臉色,肅穆道:“放肆!我要罰你,還容你挑三揀四不成?再敢多言,就再加一個(gè)月吧!”
宋氏一聽,臉色煞白,只能咬了咬牙,垂首道:“媳婦誠服。”
何姨娘卻覺得這罰得太輕了,狠狠絞著手里的帕子,指節(jié)握得發(fā)白。老太太轉(zhuǎn)過頭,清朗的目光又看向何姨娘,何姨娘心頭一緊,叩頭哀求,“老太太開恩!”
唐老太太淡淡道:“何氏身為妾侍,不守本分,輕言妄語,挑唆生事。來人,請家法來!”
話音一落,何姨娘魂飛魄散,她不是不知道唐府的家法,她這么嬌嬌弱弱的身子,如何經(jīng)得起那樣的板子?何況一旦打壞了身子,只怕三爺幾日都進(jìn)不了自己的房了!
何姨娘趴在地上,哀嚎道:“求老太太開恩,老太太開恩!”
眼見唐老太太面如玄鐵,眉目冷硬,絲毫不為所動。平素里憎惡何姨娘為人的,都暗自輕笑,這可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又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