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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虞泯午睡醒來,一睜眼就看到換好了衣服的棲霧坐在床前的繡墩上做針線活,緊繃的情緒微微放緩道:“回來了,先給我倒杯溫開水喝。”
棲霧放下手中的針線,彎腰幫虞泯穿上鞋子,站起身扶著她一邊往外間走,一邊道:“娘子的習慣,奴婢只是回家一晚,還不至于忘了。早就備好了在外間溫著呢。娘子是先喝水,還是先梳洗?”
虞泯喝下大半杯溫開水,由棲霧服侍著簡單地梳洗過后,在坐榻上倚著靠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定,方開口問道:“咱們院子里,家在府中后巷的丫鬟,都放過假了吧?”
棲霧點點頭道:“飛霜是奴婢回來后才走的,其它人都回過家又回來上工了。”
虞泯右手指在大腿上有節奏地輕叩著道:“你安排一下,三天以內,家在莊子上的丫鬟,如果愿意,也可以輪休放假回家住一晚。當然,因為各種原因不愿意回去的,也不用強求。”
棲霧放好巾帕,隨手幫虞泯掩了掩毛毯的邊角道:“奴婢等下就去辦。”說著,棲霧去內室拿了針線簸籮,回來將門窗打開,坐到虞泯身前的高腳椅上,一邊做著針線,一邊不緊不慢地道:“奴婢昨日送甜妞回家,居然是飛霜的奶奶在灶房燒火做飯,飛霜的爹在洗衣服。今日甜妞跟奴婢一起回來的時候,半邊臉腫著,眼圈也紅紅的。奴婢問她家里發生了什么事,她也不說。”
虞泯想了想道:“飛霜的祖母,應該是今年春天調到朝鳳館看門了吧?怎么輕易就得了假?”
棲霧手上一頓,手指上出現了一個血珠,她不動聲色的將手指放入口中吮吸掉血漬,方開口道:“奴婢家隔了三家的鄰居家,有一個小子在外書房當值,他今天早晨回來說,昨晚阮姨娘不經通報去了外書房,引老爺發了好大一通火呢。”
聽了棲霧的話,虞泯坐直身子,隨即,又放松下來,靠在靠墊上不急不緩地道:“父親不似喜歡用嘴碎的下人的人,如果是那個小子可以不遮不掩說出來的事,阮姨娘怕是要不好了。待會兒你出去讓青芽給甜妞多派一些活。我記得海棠手下的杏花跟飛霜家里住得近吧,讓杏花從冬青那里拿上三百個大錢再回家一趟,不管她用什么方法,在晚餐前,我要看到她和飛霜一起回來。
除了飛霜家里,再說說別人家里吧。你家,你繼母有沒有怪你沒有拿回賞銀?”
棲霧抬頭飛快地瞥了虞泯一眼,低下頭咬掉手中的線頭道:“對娘親而言,我就是個吃閑飯的賠錢貨,拿回再多的賞銀,也是不夠的。昨晚我爹喝醉了,如果不是我大弟攔著,今天我也要腫著半邊臉回來呢。”
棲霧笑呵呵地說著,眼圈卻漸漸發紅。
虞泯起身拿出她手中的繡品看了看,像模像樣的點評道:“好漂亮的雉雞,用來做鞋墊當是不錯。”
棲霧搶回繡品,嗔怨道:“娘子從哪里看出這是雉雞了?分明是鴛鴦呀,奴婢還指著用它做荷包在重陽節的時候賣出去換點兒脂粉錢呢。真的有娘子說得那般不堪嗎?”
虞泯拍拍棲霧的手背道:“你去問秋菱,她若點頭了,你就拿去賣;她若皺眉,你還是將它留給我做鞋墊,自己再練練手吧。尺有所短、寸有所長,才能這種事,說不得,不過,勤能補拙,你別因為一次偶然的失敗就泄氣,再接再厲、再接再厲。”
棲霧抓著繡品惱羞成怒地出門,當然,即使生氣,也不忘在出門后盡責地幫虞泯關好門。
兩盞茶的時間過后,棲霧空手回來,先去內室整理好了虞泯午睡過的床榻,方轉回外間,為虞泯調了杯蜂蜜水道:“冬青從葉媽媽那里問過了,阮姨娘得了惡疾,被老爺賞了三十兩銀子,還了身契,打發出府了。朝鳳館伺候的下人們,除了錢嬤嬤是別人送來的,老爺原封退回去之外,其它的,不管是家生子還是外面買來的,都發賣出去了。
孫婆子,也就是飛霜的祖母,因為請假回家,避過了一截,不過,她知之不報,夫人也不讓她留在府中,打發到莊子上去了。
孫有林,也就是飛霜的父親,聽說了孫婆子被打發到莊子上之后,自己到外院大管事那里辭了管車馬的差事,要到莊子上侍奉孫婆子。
孫年氏,也就是飛霜的娘親,因為尚在病中,不方便出行,暫時留在府中,孫有林帶著小兒子孫勇一起去莊子上。孫年氏還辭了九娘子乳母的差事,托人求了內院管事王媽媽,想給孫甜妞請一個月的假,讓她回家侍疾。晚間,王媽媽可能就會派人來讓孫甜妞收拾包袱回家。
奴婢剛才試探了一下,甜妞好像還什么都不知道。要不要奴婢去給她提個醒,免得她待會兒鬧起來,娘子臉上難看。”
虞泯搖搖頭道:“幽蘭館那里,有什么消息沒有?”
棲霧遲疑地道:“現在還沒聽說什么,要不,奴婢去提醒山茶姐姐一聲?”
虞泯閉上眼睛想了想,卻終究拍拍身邊的位置道:“坐吧。這個時候,最好什么都不要做。有件事還沒跟你說,今天午餐前,二郎和四郎一起過來,要拿《史記》與我換父親的《春秋》呢,雖然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心理,不過,我只告訴他自己開口問父親借或者換我的手抄本。兩位少爺都惱了我,今晚的餐桌,大概能夠久違地清靜清靜了。”
棲霧半邊身子坐在坐榻上,試探著道:“那奴婢還要吩咐廚房準備四郎的晚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