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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些話你不明白或也沒有關系,只需要記住、遵從,在腦子里時時回想,遇事時記得用上,假以時日,如果你腦子里不是當真裝了一團漿糊,你必能想明白的。
到哪一天你想明白了,且舉一反三有了自己的思路了,跟我說,我再派給你更重要的差事?!?
說著,虞泯示意飛霜起身,握住她的手道:“咱們在這府里的路長著呢,要做的事很多,他日,你若愿意跟著我出嫁,咱們之間的緣分就是一輩子了。
不要只局限在當下,不要總是沖動行事,遇事要冷靜多思,目光要放得長遠一些。
跟著我,辦好我交代的事,你自己再動動腦子,假以時日,你會有一個現在的你連想都不敢想的錦繡前程的。
當然,如果你自己把持不住,差事辦砸了,或者心思長歪了,到時候,可就不要怨我不顧念主仆情分了。我這個人,要做的事很多,沒有感情和精力留給扶不上墻的人或者背叛者?!?
飛霜雖不及棲霧通透,卻是個懂得察言觀色的,即使虞泯說得話她并不完全明白,甚至有些話跟她原本堅持的規矩、道理是相左的,但是,在自己的堅持面前,她顯然更信任虞泯。畢竟,甜妞的事,要擱在別的主子身上,慢說甜妞自己會被找個借口打賣出去,就是她這般,除了機靈一些(機靈往往也機靈不到點子上,總是不經意闖禍),樣樣都不出挑,主子完全可以趁著搬新居的契機把她留在舊居(比如被她們主仆三人忽視的落雪),或者,讓她跟來了,不讓她做事,再找個由頭罰了她。
可是,虞泯跟飛霜把話說開,說開之后,不僅愿意繼續留用她,還愿意給她指一條明路。
除非飛霜腦子被驢踢了,這個機會,她自然不能放過。
飛霜抽出被虞泯握著的手,面向東面,跪在地上指天起誓:“蒼天在上,小女飛霜在此起誓,小女絕不會因為自家事耽誤娘子這里的差事,絕不會迫于祖母、母親或者任何人的壓力而背叛娘子,小女雖駑鈍,從今兒回去,一定會將娘子的此番教導牢記于心、時刻回想,絕不會再做出丟娘子臉面的事。
若小女食言了,娘子懲罰是一,哪怕小女死了,也要下拔舌地獄,受油煎火烤之刑?!?
虞泯任由飛霜發完毒誓,方道:“你自己心里有成算,比什么都重要。莫因自己是女子就看輕自己,你那樣的家庭環境,你自己又是長女,長姐如母,你也日漸長大了,要做起家庭的頂梁柱。
如果你能把你們家立起來,將來議親的時候,你也多個籌碼,哪家不喜歡能干、賢惠又有擔當的兒媳婦呢?
你長得不差,不要太過看重美貌與裝扮,只有小婦才靠美貌籠絡男人。
你是我這里出去的,將來,不管你嫁到哪里,即使你的父母不能給你撐腰,只要你在夫家行得端正,上侍公婆,下敬夫君,除非你進門七年無所出,你丈夫若敢納妾或者不尊重你,我會為你討回公道?!?
飛霜十二歲,雖然懵懂了些,處在內宅這樣的環境,也隱隱明白了婚配的意思,聽虞泯提及她的婚事,免不了羞澀惱怒。
虞泯在她嬌嗔完之后正色道:“人說‘婚姻是女人第二次投胎’,你的丈夫,若無意外,就是此后將要與你生活一輩子的人,生同寢、死同穴,這般親密的人,如何慎重挑選都不為過。
當然,私相授受是絕對不允許的,你看上了誰,與我說,我給你把把關,我覺得成,會答應你;覺得不成,不用你開口問為什么,自然會給出能夠說服你的理由。
你盡心為我辦差,還有一個好處,再過三年你就及笄了,雖說丫鬟們議親晚一些,但你祖母那樣的性格,一旦讓她看到利益,我相信她不會遲疑,會盡早下手。
如果你成了我身邊得用的人,即使你祖母求到夫人那里,我也可以借口離不開你,而不讓你祖母為了利益隨便把你發嫁了。
這些事你母親不能為你做主,你父親大約連想都不會想,你的終身大事,你自己要留個心眼兒。慢說你祖母把你許個瘸子、癩子,就是你祖母將你許給你父親那般盡心辦差、在外面沒有任何不好的名聲、吃喝嫖賭樣樣不沾,模樣也好,幾乎挑不出毛病,單單愚孝母親,讓妻子被母親當做仆婦一般使喚、打罵而不為妻子說一句話的人,你愿意嗎?”
飛霜臉色由紅轉白,頭搖得如撥浪鼓一般道:“我寧可死也不嫁入那樣人家!”
虞泯白了她一眼道:“用死威脅人,算什么出息!生命來之不易,去得卻極其簡單?;钪?,不管出身如何,都要盡心找到路活得好、活得有尊嚴,在乎的人要有能力保護,不喜歡的事要有能力拒絕。不求事事順心,卻要立于天地之間,俯仰無愧,讓他人身份如何高貴,地位如何尊崇,也不敢輕侮了己身。這才不枉對在黑暗中孕育十個月,經受產道的擠壓來到人間得見天日的生命。
這個世界上沒有比人命更金貴的東西,只要人活著,即使處境如何艱難,只要有一個腦子、一雙手,堅持修身以正,同時防患魑魅魍魎,總會守得云開見月明。
他日讓我再聽到你拿死字賭咒發誓,第一次,掌嘴一百;第二次,禁食三日;第三次,你自己收拾收拾卷鋪蓋滾蛋?!?
飛霜眼珠子轉了幾圈,金光燦燦地盯著虞泯道:“娘子說得真好,就像一桶井涼水兜頭澆下來,大熱天的,讓人透心兒涼。尤其是那什么‘立于天地之間,俯仰無愧’,跟故事里的神仙、英雄似的,奴婢便要做那樣的人。再不說…再不說那個字了,用那啥威脅人,那叫落了下乘。
不過,娘子金尊玉貴,是大家閨秀,‘滾蛋’那樣的詞,不好說得,奴婢們都不說那樣粗鄙的字呢。你莫因為奴婢氣壞了己身,口不擇言,壞了您的日日修行?!?
虞泯氣得拍床榻道:“滾!你今天再敢多說一個字,就從我院子里滾出去!”
飛霜也不怕虞泯,轱轆一下從地上爬起來,捂著嘴眉開眼笑地跑出了虞泯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