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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神色各異的離開之后,虞之航對葉氏道:“聽說京城感應寺極富盛名,你給大嫂去封信,讓她幫忙打聽一下此類事情。切記,不可說是為了七丫頭,就說是幫你在揚州城交好的夫人打聽的。”
侯夫人趙氏,跟虞之航先去的原配沈氏是姨姐妹,兩人雖然年齡相差許多,卻交情甚篤。由此,趙氏便對后進門的葉氏百般挑剔,甚至虞之航在外面納得第一個妾,也是當時虞家大伯虞之舫的心腹下屬,時任京兆尹的張謙的庶女。
葉氏對趙氏豈能無恨?
張氏進門兩個月便傳出喜訊,又有趙氏撐腰。一度幾乎不把她看在眼里。之后葉氏娘家嫂嫂幫忙為虞之航納了錢氏,且因為錢氏嫁妝豐厚,雖然錢氏出身商戶,可是,錢家世代皇商,錢氏的小叔叔錢百年又是當年的新科榜眼,且皇上沒讓錢百年經過韓林院熬資歷,御筆一揮,直接讓錢百年任職戶部,分管漕運。虞之航投桃報李,以貴妾的禮納了錢氏,甚至高于張氏的良妾。為此,張氏仗著懷有身孕,沒少在府里生事。直到一個月后錢氏診出了有孕,張氏才收斂起來。
而次年錢氏的女兒出生之日,葉氏也被診出有孕,來年一舉得男,才勉強在府中有了自己一席之地。后隨虞之航外任揚州,葉氏又連生兩個兒子,讓虞家老夫人親贊宜室宜家,才總算站穩了腳跟,讓趙氏不敢再輕慢。
現在虞之航讓葉氏為了虞泯改命的事給趙氏寫信,葉氏自然是百般不愿。暗惱虞泰沒事找事,也在心里再給虞泯狠狠地記上了一筆。
不過,鬼神之說,葉氏自己也頗為信服,她倒也沒有厭惡虞泯到想要她命的地步,便咬牙應了下來。
大約葉氏今天的表現真的合了虞之航心意,虞之航久違地給了葉氏一個笑臉,幫她掖了掖鬢發道:“夫人辛苦了,得賢妻如夫人,是上天眷我。”
葉氏新婚時,虞之航還沒走出沈氏去世的哀傷,自然不會與她說這般貼心話。之后一房一房的妾侍抬進門,夫妻之間感情更是變得淡漠。
此刻聽到虞之航這般說,葉氏雖知道多半只是應酬話,也止不住面皮發熱。大約虞之航自己也覺得有些尷尬,清咳了一聲,邁著方步走出了堂屋。
葉媽媽在虞之航離開后,替葉氏掖起另一邊的鬢發道:“恭喜夫人,不僅又得一女,更得了老爺的心。”
葉氏紅著臉嗔怪地“啐”了葉媽媽一口,眼角卻是不可遏制地涌出淚水。這句話,遲到了十四年,在她受盡委屈,已然對虞之航心冷之時來到,還不知有幾分真,有幾分做戲,怎能不叫她心酸。
葉媽媽看著葉氏一路走來,無人比她更知葉氏的辛苦,當年京城意氣風發、不讓須眉的葉家三小姐被一道圣旨賜婚嫁作填房,只把葉老夫人氣得大病一場。葉家上下沒一個人開心,偏偏因是皇上賜婚,只能強作笑顏。婚期倉促,葉氏甚至來不及親自繡嫁衣。葉老夫人因為憂心女兒,在葉氏出閣那天都是病著的,強撐著送女兒上轎,竟是沒等到葉氏回門,當晚就去了。
葉老夫人臨去之前,硬是拉著葉大爺的手,讓一月之后,再去虞家報喪。葉氏三朝回門,葉家只托詞葉老夫人病疴不能見葉氏。
五月的天,即使用了冰塊鎮著,葉老夫人出殯時,身上也已經出現了尸斑,葉家以蓋棺不能誤了吉時為由,竟不能讓葉氏母女見上最后一面。
即使葉老夫人煞費苦心,葉氏在虞家也是步步維艱。管家的大夫人趙氏不喜,丈夫心心念念的還是故去的前妻,每月恨不得除了初一、十五,其它時間,全部宿在書房。葉氏一年無所出,連不管事的婆婆侯夫人也把她叫去敲打。
而趙氏恰在此時,給虞之航說了一房良妾,因是官宦之女,雖是庶女,納妾之禮,絲毫沒有怠慢。葉氏操持著為丈夫納妾,還要被趙氏諸多挑剔,在老侯夫人面前說她善妒。
新妾進門,虞之航一連三日宿在她房中,當時張氏如何得意,比李姨娘得寵時盛氣凌人百倍,虞家上下,恨不得只知六房有位張姨娘,不知有位六夫人。
葉氏倔強,不肯再人前露出悲顏,亦不愿去娘家哭訴。是葉媽媽去求了葉大夫人,才有了錢氏進門。
張氏、錢氏相繼有孕,虞之航似乎才走出喪妻陰影,把葉氏這個新夫人看在了眼里,卻也只是相敬如賓,幾無半分憐惜。
葉氏懷孕,趙氏居然攛掇著老侯夫人讓張氏代她管家,還是恰逢朝中當時有御史彈劾廣寧伯寵妾滅妻,易庶為嫡,龍顏震怒,廣寧伯府被奪去伯爵鐵券,貶為庶民,家產充公,其子孫三代以內不得再入朝堂,趙氏才息了聲音。
即便如此,葉氏在生下兒子之前那段日子,當真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虞崢出生時體弱,趙氏竟又在老侯夫人面前進言,讓十郎(按照侯府孫輩整體排序,虞崢排行第十)在抓周之前不起大名,不入族譜,不序齒。老侯夫人說動了侯爺,虞之航竟然沒有為兒子說一句話。真真等到抓周才為虞崢起名,才將他寫入族譜。
之后葉氏雖連生兩個兒子,在那之間,虞之航的妾侍也不停地受孕產子,也是葉氏命好,妾侍所出皆是女兒。即便后來孫氏生了五郎,五郎病弱,二郎、三郎、四郎又已經漸漸長大。葉氏自然無所懼,但也只是無所懼而已。
對虞之航,葉氏已然死心。可是,成婚十四年之后虞之航說出這句話,又算什么?!
葉氏一腔委屈,化作眼淚,都流入了葉媽媽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