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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泯擺擺手制止她道:“我這里,不需要這些虛的,你想說什么,用你自己的行動告訴我就是了。不過,丑話還是要說在前頭,別跟我玩無間道,世間沒有不透風的墻,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除非你有把握能夠一出手把我整死,否則,別向我表明了態度,轉而又把我賣給旁人。即使別人拿你的父母丈夫甚至兒子威脅你,你可以向我求助,我們一起想辦法;若你膽敢背著我以親情或者其它的名義背叛我,除非我死,我會讓你得到那威脅利誘你的人給予你的十倍百倍的懲罰。”
棲霧被虞泯一雙鳳眼釘著,只覺得雙腿一陣陣發軟,咬住了舌尖,才沒讓自己踉蹌倒地。
半晌,棲霧方聚斂神色,看著虞泯道:“娘子對奴婢,恩同再造。奴婢即便愚鈍,也知生恩不及養恩,況奴婢的生母,已經去世。娘子不愿聽奴婢說空話,奴婢請娘子看著奴婢日后如何行事。若他日奴婢背主,便讓奴婢受十大酷刑,生不如死,死后不得入土為安,尸首被野狗食,魂魄被厲鬼吞,永世不得超生。”
虞泯神色微變,卻終究沒有說場面話寬慰棲霧,只是展顏道:“今天就到這里,你回去告訴她們三個,若愿意為我所用,明日辰時至未時,可以來書房把檔案報給我;若不愿為我所用,就當我之前的話從未說過,并且告訴她們,只要她們守著府里的規矩,效忠背后的主子的同時,不構陷于我,大丫鬟的體面,我仍然給她們。
今日我們之間說的話,你斟酌著撿著合適地說與她們,要說清利害,同時,別讓人引申出我殘忍、心機重之類的流言來,最多只能讓人理解為我死搬規矩、不知變通、操之過急。
另外,今天我在李姨娘那里待得長了,母親不喜,讓臨淵閣的丫鬟們,上至你們這些二等大丫鬟,下至灑掃粗使丫鬟,這幾日都謹慎些,出門不可與人起爭執,不可做出半分逾矩的事來。若誰惹了事,我不管她是不是委屈,不管她是誰送來的,都會把她從我這里趕出去。”
棲霧喏喏應了,本要伺候虞泯回寢室,而虞泯卻擺了擺手示意她離開的同時自己轉回窗前,棲霧只得對著虞泯的背影行了禮,悄然出了書房。
走到樓梯的轉角,棲霧見左右無人,才敢靠著樓梯的雕花木扶手拍著胸口換了幾口大氣。一身薄薄的夏衫,濕個精透,被樓道窗口和一樓未關嚴的門扉之間的穿堂風一吹,冷得牙齒都打顫。
往日她只知道七娘子是個有心思、守規矩的,整日板著一張臉,幾歲的孩子,卻能喜怒不形于色。哪里知道,七娘子板著臉還好,若笑起來,簡直比故事里吃人的山妖精怪還瘆人。這才是一個七歲的孩子,若假以時日……
棲霧搖搖頭,禁止自己想下去,深吸了一口氣,拽了拽貼在身上的領口,整理了一下打縷的發辮,收拾心情,緩步走下樓去。一面走,棲霧一面想著,別人她都可以不管,只是飛霜,她免不了要勸上一勸,飛霜的奶奶還等著討好了孫姨娘,讓飛霜的小妹妹恬妞給五郎做通房丫鬟呢,可就七娘子這性子,對上飛霜奶奶那樣一個比她繼母還像繼母的刻薄寡恩、唯利是圖的婆子,加上飛霜家里二十四孝的爹,和脾氣軟和的比泥人還不如的娘,飛霜最后怕是被撕得渣都剩不下。
流云是個有主意的,不用棲霧勸,勸也沒有用,弄不好,反而會給娘子落下威脅下人的惡名;至于落雪,落雪一向是賞賜挑最好的,活卻只愿干最簡單的,眼皮子又淺,那就是一只喂不熟的白眼狼,跟她那個喜歡拉皮條、嚼舌根的娘真真一個樣,就算她愿意表示忠心,棲霧也少不得要勸七娘子找個由頭,打發了她。
棲霧回去故意讓落雪看了自己的一身狼狽相,在落雪撐著迷離的雙眼從被窩里趴起來問她如何時,棲霧擠出一抹笑容道:“娘子是主子,雷霆雨露,我們做奴婢的都只能生受。不過,我臨出門前娘子說了,只要我們守本分,即使忠于原來的主子,只要不存了壞心思構陷娘子,大丫鬟的體面、年節的賞賜,絕不會短了我們。
對了,娘子還說,今兒后晌她在幽蘭館待得長了,夫人似乎不悅,娘子讓我提醒大家,這幾日上至我們這些二等大丫鬟,下至粗使的灑掃丫鬟,出了臨淵閣的大門,都得夾著尾巴小心做人,要謹守本分,不可逾矩。若是惹了事,即使是錯不在我們,娘子為了息事寧人,少不得要讓我們給對方賠不是,還會重重處罰我們。
娘子說那話時,眼圈都紅了,可就是強忍著眼淚不掉下來。要說娘子也怪不容易的,雖是主子,因為李姨娘之前那一鬧,她在這府中,還沒有有身份的媽媽們體面。
若不是我想著讓娘子多留我幾年,不讓我娘把我隨便嫁了癩子麻子給我弟弟們換彩禮錢……
哎呀,我今天是怎么了,‘子不言母過’,我真是昏了頭了,你可得答應我,我今晚跟你說的話,你誰都不能說出去,若說出去了,就罰你變成小狗。”
落雪本來就不怎么想學寫字,沙盤是她看著準備的,說是細沙,倉促之間,哪里尋得到那么細的沙子,若整日把手放在沙盤里習字,她的手得被糟蹋成什么樣。她娘給了管事的顧媽媽五兩銀子,才換到她一個二等丫鬟的位置,可不是為了讓她為了認字毀了一雙手的。識字有什么好,李姨娘倒是識字,風光的時候真是把夫人都不放在眼里的驕矜,可一旦被老爺厭棄,還不是變成了“狗不理”。至于自擇婚嫁,慢說七娘子一個失了勢的庶女做不做得到,即使七娘子能做到,她娘親難道還會害她這個親閨女不成,只有棲霧那樣后娘養的,才上趕著巴著那塊紙上畫的餅。只是,大哥明年就要說親了,她的月銀又大都買了胭脂、配飾,不知道娘肯不肯再給她活動個別的差事。不,她一定要讓娘想辦法把她從臨淵閣調走,最好調到四郎那兒去。四郎討厭七娘子,她正好拿這事說與四郎,讓四郎好好整整七娘子。
主意定下,落雪隨意敷衍著安慰了棲霧幾句,翻了個身,不一時,睡得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