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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飛霜一大早起來伺候虞泯梳洗時,就拿一雙眼睛巴巴地望著她,那神態,像極了討肉骨頭的小狗。虞泯故意撇下飛霜,帶著流云和落雪去給葉氏請安。因為是中元節休沐日,葉氏堂屋人格外地齊全,不僅虞之航在,就連入閬山書院讀書的二郎虞崢也在,三郎、四郎自然也在。滿屋子的人,襯得葉氏的這間堂屋,生氣勃勃。幸好房間通風好,否則,這樣的天氣,光是一群人呼出來的濁氣,就夠熏人的。更別提擠成一團的幾位娘子混雜了的胭脂水粉香囊的氣味,再混合眾人體熱的汗味……
虞泯縮在末尾眼觀鼻鼻觀心,待葉氏吩咐眾人離開后,強忍著率先離開的沖動,側身讓幾位庶姐先行,待五娘子從身前走過,虞泯數著她的腳步聲數到三,才躬身給虞之航和葉氏行了禮,轉身往外走。
虞泯卻忘了因為虞之航和葉氏要商量中元節祭祖的事項,往日總是賴在葉氏身邊的八娘子也要跟眾人一起離開,她走得慢,走到門口時,正好被之前在虞之航懷里撒嬌的八娘子從身后趕上來,若說內門雖然開得不寬,兩個六七歲的小娘子并行卻也輕輕松松地容得過,可八娘子習慣了壓虞泯一頭,哪里容得了虞泯與她并行,她見虞泯腳就要跨過門檻,情急之下,硬是伸出腳絆了虞泯一下。
若擱平日,虞泯自然能夠輕輕巧巧躲開,可是,虞泯昨夜失眠,今天精神就有些恍惚,加上一直想著接下來如何敲打底下的丫鬟們,難免有些走神,竟讓小她一歲的八娘子給絆倒了。
好在虞泯急中生智,眼角瞥見一抹翹紫,生生讓腳下擰了彎,一面盡力避免砸到八娘子,一面伸手將八娘子拉到自己身前。
葉氏的房間是夏天的木質地板,還沒有來得及換上秋冬的毛毯,虞泯本就失了重心,加上勉強自己在摔倒的過程中轉彎,和兩個人加在一起的沖擊力,可想而知,這一跤摔得多實,只聽咚、咔嚓、咚、咔嚓幾聲響,再加上胸口及小腹一陣鈍痛,伴隨著八娘子的尖叫,虞泯深恨自己沒有疼得暈過去。
八娘子的奶娘愣了片刻之后把八娘子從虞泯身上扶起來,八娘子受了驚嚇,哇哇大哭卻還不忘倒打一耙:“是她絆我的!是她絆我的!”
葉氏和虞之航商量著晚上祭祖的事,并未注意門口,聽女兒大哭,下意識就張口責罵虞泯:“還躺在地上干什么,絆倒了妹妹,你還有理了,李姨娘平日就是這般教你的。”
虞泯其實并不想哭,可大概是淚腺失了靈,眼淚不受控制的涌出眼眶,她感覺自己的臟腑都移位了,說不定還有哪個器官被撞得大出血,可即使疼成這樣,她還是聽到了葉氏罵她的話。
虞泯想站起來,可是,不論是左胳膊、還是右胳膊,都完全使不上力氣,想開口說話,張開嘴,卻嘗到一口腥甜,并且因為仰躺著,血液有回流進氣管的可能。
虞泯倒是不怕死,她至少有著死過一次的記憶,死亡在她,已并不可怕。可是,她不能死不瞑目,死了還被人冤枉,死了還連累生了她的李姨娘。
這樣想著,虞泯用盡氣力抬頭噴出口中含著的血,偏頭看向八娘子的奶娘。
饒是八娘子的奶娘是成年人,被虞泯一臉血死死地盯著,也心里發毛。可是,她懷里同樣被嚇傻了的八娘子卻還喃喃重復著,“是她絆我的”。
這時,葉氏和虞之航也走了上來,葉氏雖也被虞泯一臉血的樣子嚇著了,卻對她死死盯著八娘子更加生厭,若不是礙于虞之航也在,她恨不得給虞泯一腳。
虞之航雖未上過沙場,畢竟自幼習武,且是個男子,自然不會被虞泯的樣子嚇到。只對她害人不成反害己,此刻卻仍不死心的盯著沒害成的妹妹的行為更加不喜。
就在虞之航揮手想要喊人之際,一直被眾人忽視的四郎虞泰閉眼咬了咬牙,上前把八娘子從奶娘懷里拽出來,給了她一個耳光道:“跟父親和母親說實話,是誰絆了誰。”
葉氏見八娘子哭聲戛然而止,目光閃躲,心下咯噔一聲。
八娘子初始可能只是隨口嫁禍,現在卻本能的意識到了危險,她閉著眼睛道:“是她……”
話還沒說完,又挨了一個耳光,葉氏甚至來不及阻止,虞泰瞠目道:“睜開眼,說實話,我不記得我有一個敢做不敢當,做了錯事被人救了反嫁禍給救了自己的人的孬種妹妹。”
葉氏顯然被兒子嚇著了,可是,她怎么能讓女兒改口,在八娘子開口之前,葉氏搶先道:“泰兒,不得胡言。難道澤兒會騙人不成,她才多大!”
虞泰雖然心疼妹妹,可看了眼地上仍盯著奶娘不放的虞泯一眼,梗著脖子道:“難道母親覺得兒子會撒謊不成?八妹是我嫡親的妹妹,我不喜歡虞…我不喜歡七姐卻是全府都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