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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清顏!你做了什么!”他怒聲質問道,雖然他此刻只能動嘴,可言語間的憤怒依舊強烈的像是怕對方忽略一樣。百里長歌眸中的血色流轉,盛在眼底的光暈因為她忽然牽起的笑容微微晃了晃,楚蕭然從那之中仿佛看到了自己浸在血泊中的景象。
“我的風繩最擅長的,就是抓住你這種自詡不凡的人,楚蕭然,你我皆知,我們的恩怨不止這一世,我當初陷些死在你手上,是你的不可一世救了我,你以為我會就此殞命,以為無人能與你為敵,可惜……一個被反復傷害的人終會手刃曾經的宿敵,即便你再后悔,也于事無補了。”楚蕭然渾身顫栗,他終于真正的恐懼,可他無可奈何,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一個本該進閻羅殿的人最后會死里逃生,成為足尖輕點,就叫其它諸國為之顫抖的攝政公主。
他的確想不到,也不可能想到,她之所以能成為這樣的她,都經歷過什么……她至今無法忘卻穿越前父母被殺害的那個夜晚,自己藏在床下,透過縫隙看到的滿目瘡痍……腹部被利刃劃破,內臟絞碎的滋味她記憶猶新,母親陳櫻的死與他脫不了干系,手腳筋脈斷裂的蝕骨之痛每晚都在夢中上演,自己所受的苦難無一不沾染他楚蕭然的痕跡……
被禁錮住的楚蕭然用力掙扎,可那風繩堅韌的程度令他后背生汗,他看到百里長歌的手又開始結印,目光浮現出永別,一束熱流順著他的腿流淌,浸濕了明紫色的華服,曾經權傾天下的南邑君主,也有被嚇失禁的一天,此刻他顧不上羞恥,他只是驚慌失措的大喊,可那些話卻不是對百里長歌說的,
“快來救我!沒了我,你不會成功的!”他的眼睛四下打量,像是在尋找什么人一般,他沒頭沒腦的話讓百里長歌眉梢微動,可誰也保不準這還是不是楚蕭然的詭計,她結印完畢,冷酷無情的望著淪為敗寇的楚蕭然,緩緩吐露道:
“火遁,荼蘼遍野。”楚蕭然瞳孔圓睜,感受到皮膚灼燒刺痛時,已經陷入了宛如曼珠沙華綻放的死亡火焰,他失聲慘叫,那凄厲的叫聲讓周圍的將士不由的顫栗,百里長歌望著他在火中痛苦掙扎,一陣疾風適時吹過,那火勢頓時像是要燒上天一般肆意濃烈,不消片刻,楚蕭然轟然倒在了火中,漸漸化為一捧骨灰……楚蕭然終于死了,大仇已報,那一刻,壓在百里長歌心口多年的磐石終于消失,她血色的眸中,流下一行名曰釋懷的清淚。
待火熄滅后,百里長歌將后面的事交給了云臻處理,便和君流殤他們先回了威靈關,回到軍營,竟意外的看到了柳云飏,云飏第一時間就跟她詢問了楚蕭然的事情,在聽說楚蕭然已死,云飏一個七尺男兒也激動的落了淚,大家正開心的準備晚上慶祝一下,就聽一個士兵說有人來見,正納悶,一襲寶藍衣衫的慕子衿疾步走來,一向光整的衣擺有些褶皺,樣子也看起來有些狼狽,他身后還跟著白紫川和一個模樣不大的孩子,看到他們,君流殤和百里長歌對視一眼,詫異的走上前,
“子衿,你們怎么突然來了?”慕子衿停下腳步,心疼的扶住有些微喘的白紫川,臉色陰沉道:
“你們難道沒聽說嗎?西嵐被人攻下,山河破碎,我帶著紫川和孩子是一路逃出來的,護衛的兵卒全死了。”他無法言說一路逃亡的狼狽與艱辛,只是心疼自己的愛妻和孩子要跟著受苦。
眾人聽了他的話不敢置信的驚呼,西嵐并不是什么弱國,流云大陸的四大國家一直是勢均力敵,互相制衡,尤其是西嵐,當初有君流殤征戰四方,實力之強無人敢與之為敵,如今卻被人勢如破竹的攻下,全然沒有反抗之力,實在是令人瞠目結舌。
“攻下西嵐的是誰?”百里長歌強壓著心下隱約升起的不安問,楚蕭然死前說的那句奇怪的話適時的在她耳邊響起。
“是東翎的天宏太子——顧成煜。”隨著慕子衿的話,百里長歌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一般身形晃了晃,君流殤一把扶住她,眼神示意慕子衿不要再說了,
“我師傅?不可能……”他說過自己并無爭強好勝之心,況且他已經身居太子之位,已是未來的東翎儲君,不必再費盡心思爭奪什么,如今他卻帶軍攻打西嵐,速度之快不得不讓人懷疑他早有圖謀......慕子衿見她如此,知道她此刻內心肯定不好受,但也如實道:
“的確是他,而且……他此刻應該已經帶兵直搗北淵的商坤城了,若商坤城失手......北淵也會陷入岌岌可危。”他這番話令百里長歌腦中頓時一片清明,她突然明白了云飏為何會來,側目看去,他果真面容凝重,他此次來應該是想告訴自己這個消息的。
眾人皆陷入了沉默不語,一旁的秦華慈不咸不淡用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直到百里長歌才停下,他斟酌良久,才緩緩道:
“公主,在下要報喜,亦要報憂。”百里長歌抬眸看向他,有些不解問:
“喜從何來?”她不知道眼下的這個境況還有什么喜事。
“恭喜公主,奸細已經找到了。”
“是嗎,那憂呢?”她已對奸細的事不感興趣了,畢竟楚蕭然已死,奸細也鬧不出什么。
“憂就是,這個奸細幫的并不是楚蕭然,而是現在的天宏太子。”秦華慈的話讓百里長歌的心一沉,她定定的望著秦華慈,出口的聲音帶著顫抖的喑啞,
“奸細是誰?”秦華慈看著她,目光似是看透了她的全部心思,他灰色的長發宛如籠罩住太陽的陰云,他道:
“那個人想必你已經有了答案,無需在下多說了吧。”他并不是故作高深,而是有些不忍再出言傷她,他看出她并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敢相信而已。
百里長歌闔上雙眸,內心滋生出密密麻麻的疼痛,木頭說的對,自己在自欺欺人,在聽到那個奸細是在幫師傅時她就已經想到了的,她也一瞬間明白了自己為何一直找不出奸細的原因,因為這世上除了她,沒有人能得到自己全心全意的信任......緋玉,這一次背叛我的,為何偏偏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