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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名衙役都是些欺辱百姓的三腳貓手段,亮了兵刃卻也難敵書生,至他戲嬰孩般戰敗二差,再次舉箸吃食,何皎已是目眩神迷。
藍袍青年一直抱膀兒在旁靜靜地看著,突然拍手打掌的一聲喝彩,格格陰笑著一指書生身邊的長條包袱問道:“不知這包袱里裝的是哪位圣人的賢書”。
書生嘴角微微一挑,信手捉了包袱,惡狠狠道:“武圣人”。
藍袍青年反應甚快,不等音落即遞腔兒道:“既是武圣人的賢書,我這習武之人看上一眼自然算不得有辱斯文”。說著迅捷無比的探手抓向桌上的包袱,書生不慌不忙,順勢遞筷子似是去夾盤中的剩菜,竟似無意中便要夾住藍袍青年前來摸包的手。一見筷子將至,藍袍青年巧妙地將手腕一翻,欲將書生筷子壓在手下,豈料書生出手奇快,立即將手中的筷子收回,藍袍青年手掌壓空,一巴掌按在了桌上,卻覺手下一物格手,細看方知是那虎面大漢撂在桌上的筷子。
大漢一笑,旋即裝腔作勢的相請:“差爺,您急什么,這筷子我已然用過了,您要是餓得慌,我再叫伙計上一套碗筷,加些點心”。
藍袍青年臉上突突地抽動了幾下,咬牙說聲“好”,即緊挨大漢而坐,抄起按在手底下的筷子對書生道:“見高人何敢交臂失之,正有同飲之意,叨擾,請!”。說著筷子向前一遞,作勢夾菜,實則刺向書生拿捏筷子的食指,書生也不答話,手中筷子迎著向前一遞,微微向斜側一甩,便將藍袍青年刺來的筷子蕩了開來。藍袍青年拇指、食指一攆,將兩只筷子上下一分,同時向前推出,書生立即將手中竹筷一橫,順著分開竹筷的空隙橫掃藍袍青年食指關節,藍袍青年立即將筷子合攏,夾住書生橫掃的竹筷,兩下各自用力,兩副筷子頓時僵在一處。
二人筷子凌空僵持,其下放的乃是一大碗燙羹,那大漢似乎唯恐天下不亂,插科打諢道:“上差,飲羹怎么能用筷子呢?”,說著便側身一跌連聲地吆喝堂倌兒:“伙計,拿幾把勺子來”。伙計此時哪里還敢上樓,只是在樓下高聲應和著,再不動作。
書生眉頭皺了皺,手腕一抖,手中的筷子也不知怎地已然擺脫出來,藍袍青年似乎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未及做出反應,只覺一道寒光直奔自己手指刺來,情急之下他手用力向下一沉,掌心幾乎貼在燙羹上。書生早料到他會有此般反應,趁招式還未用老,拇指與食指向下一壓,筷尖登時劃向青年的手背,他下意識地將手向回一縮,剛然勉強避開,卻不料書生手中筷子跟手欺至,同時拇指輕壓筷子根部,刺出的竹筷半途向上撩起,口中低喝一聲:“你死了!”。
只聽“嘡啷”一聲,藍袍青年手中的筷子在桌上跳了幾個高墜落在地,掌心的鮮血泉涌而出。
二人以掌比人,用筷作劍,但出招襲擊,收招自保,卻無一處不包含自身劍術之變化,著實令人嘖嘖稱奇。
那藍袍青年身上一顫,也顧不上擦手上的血,改容笑道:“原來是沈大俠,陳光魯莽了”。書生眼神冷的像結了冰,似是沒聽到藍袍青年說話,將一塊銀子拍在桌上,又對大漢道:“吃不成了,走吧”。大漢應喏拿起行李,二人前后下了樓。陳光長出一口氣,這才得空去包扎傷口。
單憑書生最后進擊的三招,陳光已然猜到那書生就是人稱奪命書生的沈天良,而那包裹之中所藏的必是沈天良的奪命劍,而書生最后所喊的那句“你死了”,正是沈天良取人性命前慣喊的號子!
沈天良本是江南有名才子,滿腹經綸,做得換團錦簇似得文章,府試鄉試連戰連捷,卻因面目丑陋,一怒之下遂棄文從武,仰仗一口奪命劍,平步武林,罕有敵手。
沈天良幾步就下了樓,兩名衙役慌亂地跟上,酒樓內僅余白琪、何皎二人,白琪突然露出喜色,快步來到沈天良適才所坐的桌前,拿起銀子掂了掂,指桑罵槐道:“哎,大俠就是大俠,出手都這么闊,不像有些人,揣著兩個老錢四處亂跑”。
何皎明知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似笑不笑地看著白琪道:“我勸你把人家的銀子放下,若讓別人發現你一個姑娘家亂拿別人銀子,那可不成話了”,何皎故意把偷說成拿算是給白琪留足了顏面,可白琪卻不買賬,不以為然地說:“說你鼠目寸光,人家大俠是干什么的呀——劫富濟貧吶,今兒咱們算窮人,我這是幫大俠揚名立威,再說了這大一塊銀子足夠吃十桌酒席的,我可不能便宜了黑心的店家”。
她說完便翻著眼睛盯著何皎,見他又出言勸阻,一臉不悅的說道:“罷了,你喜歡做好人,銀子我可以不拿,但你給我說說,咱們的賬怎么結”。
何皎想出言反駁,但當真是囊中羞澀也無他法,只怯怯的試探著問道:“你不是有銀子嗎,先用你的,日后我有了一定還你”。
白琪一臉苦相:“那可不成,如今世道亂了,我一個女兒家行走江湖指不定哪一天有個什么為難著窄的,身上沒銀子可不行,再說,我還怕你借了銀子拍拍屁股走了人,我哪兒找你去”。
何皎扎煞著手無言以對,白琪緩了聲調,繼續說道:“咱們也是良心喪于困境,這銀子也算是借的,不算偷,你說呢”。何皎擰過身子,擺著手沒說話。白琪一見何皎默許,對何皎道:“我知公子是個愛臉的人,這么無恥的勾當全讓我來做吧”。說著就把銀子揣進了懷里。
何皎長一聲短一聲的嘆著氣,兀自下樓而去。白琪卻不急于下樓,扶樓梯向樓下張望了一番,見沒人察覺,這才下樓結賬,匆匆出了宴賓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