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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稼漢望著龍吟風的背影不禁一笑,他頂著眾人詫異的顏色出了明福寺,尋河放了幾尾鯉子,思量也無處可去,便信步沿街閑游。
提鼻子聞了聞,一陣熗鍋的蔥花香味撲鼻而來,他咽了口口水,才知實是餓了,順著香味兒找去,前頭不遠就是一家糖餅鋪子,遠看食客三三兩兩,進進出出,不自覺的也跟了進去。
伙計忙迎上去,兩眼笑的瞇成了一條縫,一邊往店里讓,一邊說道:“爺,辛苦,快請里頭安置,咱這現成的湯水茶飯,您甭心疼廚子,可著勁兒的點”。
漢子被幾句客套話說的溫馨,遂笑道:“我只一個人,也沒甚忌口,全憑小二哥安排”。
伙計陪著笑道:“爺,聽您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吧,您要是頭一次來,得吃的仔細精致些,燴菜、酥肉、豬頭肉,燒雞、灌腸、芝麻餅,這幾樣又解饞,又得味”,伙計說的吐沫橫飛,“您一個人,暫不作踐浪費,我給您拼著來,圖個長遠,酒錢您不用出,算小店為爺接風洗塵”。漢子被他逗得一笑,微微點了點頭:“如此甚好”。
伙計說聲:“得嘞”,自去傳單備酒。
酒菜頃刻已妥當,漢子提柱擎杯,不一時已吃得了,從腰間拿出一個鼓鼓的錢袋,喚過伙計結賬。
墻角坐的嗑著瓜子、毛豆的女孩偷偷隨著漢子的舉動游移,見了那鼓囊囊的錢袋子,已是眉開眼笑。她眼中嘰里咕嚕的轉著,略一沉吟,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見漢子起身欲去,也立即離桌,迎著走了上去。前腳剛到跟前,忽見她一撫額頭,輕嘆一聲,已是站立不穩,一頭撞在漢子身上。漢子見此,立即伸手接了,喚道:“小姑娘醒醒”。
姑娘緩緩睜開雙目,無神地看著漢子,一臉疲憊地說道:“大叔,擾著你了,剛才我頭有些暈沉,對不住了”。說著撐著漢子的手臂直起身子,又連連致歉道謝,罷了才腳步橐橐的去了。
漢子隱隱感覺有些不對勁,總覺得這姑娘假惺惺的,一摸腰間,銀袋子不見了!
漢子臉色變得異常嚴厲,力生喝道:“站住!”。
那少女自知漏了餡,撒腿就跑,剛然躍到街上,偏偏與街上奔來一人迎頭撞個滿懷,她揉著膀子剛要咒罵,閃眼一看,旋即笑道:“哥!”。
“靈兒!”,龍吟風驚詫地張著嘴,一眼瞧見靈兒身后跟來的漢子,這不是明福寺買魚的莊稼漢嘛!真是冤家路窄,對靈兒使了個眼色,拽起靈兒撒丫子就跑。莊稼漢子竟不追趕,只笑吟吟地看著兄妹......。
兄妹一溜煙兒地奔到城外躲避。一連挨了三天,約莫風聲過了,心中又留戀城中熱鬧的光景,城外荒山野嶺,懷里揣著大把的銀子,就是沒地兒花,龍吟風和靈兒經常蹲在地上注視著白花花的銀子,心下十分郁悶——以前是沒銀子買不了,如今是有銀子花不出。
龍吟風終于再也按耐不住,又偷偷帶著靈兒回了縣城,兄妹倆照舊分開行動,各自去買自己喜歡的東西。龍吟風在城里逛了一上午,除去兩個包子,竟再也沒舍得買,縱是如此,一想到懷中揣的銀兩,仍免不了暗自歡喜,精神頭兒很足,他是真窮怕了。
龍吟風東一頭,西一頭漫無目的的亂轉,忽見前頭路口圍著一群閑人伸著脖子瞧熱鬧,吵吵嚷嚷,還夾著一個女孩子呼天搶地的哭聲,他頓時斂了笑容,不由得好奇心起,湊上前去瞧個熱鬧。
還沒走到跟前,便見人群中坐著個蓬頭垢面、滿臉淚痕的女孩,周身的衣服被抓咬的殘破不堪,破碎的衣襖半遮著深入肌理牙印,紅腫烏青,水明透亮,讓人不忍直視。
女孩抹著臉上的泥巴,嗓子已哭啞了,眼巴巴的瞧著瞧熱鬧的看客求助。
“靈兒!”,龍吟風撲上前去一把起妹子,心中又酸又疼:“靈兒,你這是怎麼了,是誰欺負你,我剁了他”。
靈兒眼淚汪汪的看著龍吟風,只是委屈的嗚嗚咽咽的喊著哥哥,卻是一句多余的話也不說,龍吟風知道妹子害怕自己吃虧,寧肯委屈自己。
他的心好像被刀子一刀一刀的割碎了,胸口積郁的發悶,熱血灌的頭頂脹痛,只覺得雙腿發軟,身上直抖。他突然擰過頭,眼中幾乎噴出火來,咬牙差了聲的喝道:“日他八輩祖宗,誰欺負我妹子,你站出來,我非掐死你不可”。
龍吟風話音剛落,便聽人群外接口道:“喲,怎么著,有人把橫是不是,我看看是誰不怕風大閃了舌頭,還要掐死我”。
閑漢們兩下一讓,閃出一條胡同,便見一身穿寶藍色緞子長袍的胖少年緩步踱了進來,身后還跟著幾個架鷹牽狗的下人。那少年一臉狂態,鄙夷的覷著龍吟風道:“你要掐死我?兩個野雜種,小爺早就瞧你們礙眼,只平日里沒騰出功夫收拾你們,今天已是手下留情了,告訴你們,土豆搬家——給我滾蛋”。
龍吟風眼睛瞪得滾圓,冷哼了一聲:“你這王八蛋忒煞的欺負人,滾不滾蛋恐怕由不得你”。說著抽冷子將那少年按倒在地,也顧不得什么把式架勢,劈頭蓋臉的一陣胡亂撕摞。
那少年身材雖胖,卻沒什么力氣,立即招架不住,早被龍吟風打的額頭淤青,鼻孔冒血。抱著腦袋殺豬般的吆喝:“來人吶,你們是死人嗎?給我打死他!”。
那胖少年學過幾日三腳貓的手段,自恃了得,因此老早以前就吩咐過下人,沒他的話誰也不能幫手,以顯示他的本領。幾個惡奴得令,不由分說圍著龍吟風就打。
胖少年又朝得以解脫,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躥了起來,二指含在嘴里“噓”的一聲尖嘯,踞蹲在一旁的狼狗得了主子的號令立即飛躥而去,靈兒一見惡犬嚇得哇地哭出了聲,大叫著:“哥,救我!狗狗咬我!”,她緊張過度,“哎喲”一聲就癱倒在地上。
惡奴的拳腳雨點兒般交加著,龍吟風蜷縮在地上,護住要害,任憑惡奴毆打也全不在乎,嘴里卻不服軟:“打的爺爺好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