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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通雖探出婦人眼盲,但此番驚恐尤甚,禿亮亮的腦袋已見了汗——婆子雖瞎,可耳朵不姓熊,卻是屬狗的,圓通不敢作聲,只得伺機偷襲。婦人身形轉動,擦步而行,側頭細辨生息,一來二去,離圓通已不過二尺,和尚咬了咬牙:“你要送死大師也不能攔你!”。想便屏息提腿,蓄足力氣,只等婦人再近些許,便一腳廢了她,圓通自信如此距離,這一腳斷無可避之理。
圓通送她一式慈悲腿慈,雖曰慈悲,卻可碎碑斷柱,已動了殺機。和尚自負綠林頭領,雖是偷襲,卻不愿背了這惡名,又忌憚婦人武功,絲毫不敢托大,只待腳掌即觸婦人身軀之際,方大喝一聲:“看腳!”。
言還未必,婦人竟倏然縱身躍起,圓通萬萬沒想到這一腳會走空,一時間竟不知作何打算,只是暗暗稱奇——婆子果然非同小可。
婦人身形落地,圓通也回過神來,雙足在地上一撐,身子卷上火炕,再也不敢動作。婦人知道圓通就在近前,長劍凌空掃動試探。圓通見長劍橫掃,急忙縮頸藏頭。
剛一抬頭,長劍回掃而至,噌地便把禿禿的腦瓜頂削去了一塊皮,婦人跟步而上,不給圓通留絲毫的喘息余地,揚手舉劍下劈,圓通見勢不妙,若再在瞎子面前裝啞巴命必休了,嗷地一嗓子:“劍下留人”。
婦人聽他告饒,收住長劍真也沒向下砍,順勢向前一遞,壓在了圓通的脖子上,問道:“和尚,你還有何話說”。
圓通吼道:“女菩薩,冤枉那,冤枉那!”。婦人眉毛一挑,厲聲反問:“你還冤枉?”。圓通思量自己結怨太多,倒不如先摸一摸他的底,也好有個說詞。反問道:“女菩薩,我怎么不冤那?”。
婦人冷冷笑道:“好妖僧,事兒都擺在眼前了,你還要狡辯”。說著一指懷中的娃兒:“你拐帶孩童,送給什么婁官人,事到如今,你還敢抵賴!”。說到氣憤處,婦人長劍用力一壓,劍鋒已在圓通脖子上劃了一道口子,圓通連連哀求:“女俠容稟,女俠容稟!”。
婦人手微微一松,示意圓通說下去。圓通生怕婦人手上沒有分寸,稀里糊涂的丟了性命,不敢啰嗦,趕緊答道:“冤枉吶,這小童名叫蔡雙,因家中突遭變故,祖父身亡,我受其祖父臨終所托,照看于他,卻如何被女俠作了歹人,我死不打緊,豈不苦了這無依無靠的孩子”。
圓通話說的十分誠懇,婦人不免為其所動,遲疑道:“即使如此,你仍將此子賣給婁官人,豈不是有負其祖臨終之托”。
圓通被婦人說的哭笑不得:“誤會,哪里來的什么婁官人,我適才所講的摟摟摟,乃是當地嚇唬小孩的說辭,天地良心,我如何忍心將我的愛徒與了別人,好沒道理”。
婦人陰冷地一笑:“滿口胡言,終難自圓其說,前一刻尚言說受人之托照料孩童,此時緣何又成了你的徒弟,人是木雕不打不招,不給你點苦頭吃,終難實言相告”。說著手腕一翻,又在圓通肩膀上劃了一劍,圓通疼的哎喲一聲,暗道:“今兒這是怎么了,怎么哪也不受傷,偏偏都傷在肩膀”。
圓通想要發作,但人為刀俎,心間有火,卻也只得先澆滅了,強擠笑容,齜牙咧嘴想著說辭,眼珠一轉便有了答對:“女俠手下留情,且容貧僧將話說完,說為我徒也非虛假,只因他老祖彌留之際唯恐遺孫無人照料,是以拜在貧僧門下”。
婦人嘿嘿笑道:“好和尚,雪地里埋不住死孩子,既是如此,你到讓他叫句師父來聽聽,叫的上來還則罷了,叫不上來……”。圓通沒奈何,只得對蔡雙道:“蔡雙呀,好徒兒,你剛才叫我什么來著,再叫一句給為師聽聽”。
蔡雙眼珠轉了轉,看了看圓通,又瞧了瞧屋頂,脫口而出道:“摟摟摟”。圓通急道:“不是這句,是我”。一指自己,蔡雙見他滑稽,竟咯咯的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含糊不清說道:“摟摟摟”。這可嚇壞了圓通,一口一個好徒兒,乖徒兒的叫著,可蔡雙就是不叫師父。
圓通怒道:“你這孩子,我揍你”。說著揚手假意要打,手剛然揚起,肩膀又被婦人劃了一道口子。
圓通一臉慘像,又疼又急,便有著口不擇言對婦人道:“女俠,你看這么點兒個孩子,乳臭未干,有時會叫,興許嘬一口大咂子的功夫就忘了也是情理中的,您說是不是”。
婦人聽他言語污穢孟浪,料定決然不是分好東西,不由得大怒道:“放肆!”,挺劍便要結果圓通的性命,卻在此時忽聞有人喊道:“住手!”。
婦人一驚,聽那聲音熟悉,趕緊一側身,腳步聲漸近,便聽有人喘息著叫道:“蘭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