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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今年京城最時興的樣式,姑娘您看看,”女伙計將一大本兒圖樣捧到常相逢面前,“這里還有新花樣,姑娘您也看看。”
“原來現在又時興交衽了,還有荷葉邊寬擺裙子,”吳媽媽仔細翻了番桌上的圖樣,向常相逢建議道,“姑娘買的料子做這樣的裙子正合適,一會兒再到匯寶樓挑塊玉佩做壓裙,還有咱們挑的雪緞就做條挑線裙就行了,倒是剛才看的軟葛,給你做兩身單衫來穿,配著雪緞的裙子,最是素雅-”
好吧,來到這里,才常相逢才知道自己有多貧乏,再看看二樓掛的一身身成衣,常相逢也承認自己真的很動心,哪個女子不愛美呢,大不了下個月自己拼命干好啦,“就聽媽媽的吧,我喜歡玉蘭色的跟淡青色的,不要那么多的繡花,簡簡單單最好。”
一切搞定付了定銀,常相逢帶了吳媽媽從雅間內出來,看看天衣閣內的大落地鐘時針已經指向了十點半了,“咱們快走吧,我再不去鋪子,大家該著急了。”
“那咱們回頭再去挑首飾,”吳媽媽是得了令狐儼吩咐的,力爭用最快的速度將常相逢打造成“大家閨秀”,哪怕是看起來像“大家閨秀”也行,所以才會不遺余力的改造常相逢。
“首飾?其實我那里有一些的,你那次不還夸我的玉釵不錯嘛?晚上我拿出來你看看,如果能用,就不再買了,”常相逢心里小小鄙視了自己一把,沒辦法,她兩輩子都是窮人家的孩子,有錢了是要存銀行滴。
“你戴出來的那幾只我看了,東西是好東西,就是樣子有些老舊了,要不拿到匯寶樓請人重新再打吧,”吳媽媽思忖了下道,“姑娘你不喜歡戴這些,我改日去挑些好珠子來,給你編幾條頭繩,用來束發看著也俏皮。”
“二嬸你說這奇不奇,有些人真是飛上枝頭了,走哪兒都能看到她,也不照照鏡子,這地方兒是她來的起的么?”明艷隨著徐氏一上天衣閣的二樓,迎頭就遇上了正要下樓的常相逢,不由心中大怒,一個貧家女子公然跑到這種地方,買料子做衣裳,一準兒是從令狐儼那里得了好處。
“可不是么?”徐氏向來討厭常相逢,一開口自然沒有好聽的,“就算是飛的再高,也是小家雀兒,真以為能變鳳凰?”
“娘,大姐,你們也是的,這樣的人看著都污了眼睛,你們還愿意提?”*拿了團扇遮了半張臉不屑的道,“小心叫油煙氣給熏著了。”
瞧這極品的一家,常相逢若是再不還口,真不是她常相逢了,“吳媽媽你下樓的時候小心些,這樓梯被一群不知道腳大臉丑的踩了半天,沒準兒已經快斷了,咱們可得小心些。”
“哎,吳媽媽,你也是大家子出來的,我問問你,不是說有頭臉的人家家里都有針線房嘛?每季衣裳都外頭鋪子將衣料送到府里叫太太小姐們挑好了,針線房里給做的么?”常相逢同樣“不屑”的看了明艷幾個一眼,“怎么還有大家小姐跑出來親自采購的?”
明家是有一些家業,可家業再多也架不住府里兩位爺掙錢的本事沒有,花錢的能耐不小,再加上譚氏出身書香,嫁妝有限,徐氏的出身也高貴到哪里去,父親不過是洛陽城里的八品小吏,現在明家說穿了,靠的是令狐氏的嫁妝跟令狐家的幫襯才能維持光鮮的生活,而這些,幾經風雨的吳媽媽又哪里會不清楚?
“姑娘說的是正經的官宦人家兒,還有就是像令狐家那樣的有錢人,”吳媽媽抿嘴一笑,沒有再往下說,明家應該是養著針線房的,可好的繡娘卻是要花大價錢才能養得起的。
“我們只是跟著家中長輩出來透透氣,哪里像你,想買什么東西要親自上門挑選?”明潔年紀小,最是沉不住氣,接口道,“不過像你這樣的,到這種地方,也只能是看看了,不過看看也好,長長見識-”
“哎呀,說了這么半天話,我還沒認出來呢,原來是明家二太太跟明家的三位小姐啊,嘖嘖,叫我這眼拙的,真是該打,徐二太太帶著小姐出來轉轉啊?哎,我剛才好像在綺珍閣也看到明大小姐了,明大小姐,您不是在選料子嗎?我記得你好像對那廣西來的葛綀很中意,想來這樣的好東西也只有明家的小姐配得上穿,怎么,您買了幾匹?哎呀,瞧我這話問的,像貴府這樣的人家,自然是全包了,其實我覺得令狐家真是不會做生意,這樣的東西,運回來直接送到明府就對了,這放在綺珍樓里賣,還不是叫明家人給買了?”常相逢拿出在荷花巷做小吃生意的口齒來,熱情的跟明艷幾個攀交情。
“那種東西又薄又透的,穿在身上連個形都沒有,如何是正經人家姑娘能穿的,”明艷被常相逢一通埋汰,羞的滿臉通紅,恨聲道,“也只有你這種沒見識的看得上!”葛綀明艷當然喜歡,可是那樣的價錢,她出不起,府里公賬也不會幫她出,再喜歡也只能放下。
“剛才在綺珍樓我才聽那里的掌柜說那葛綀在京城非侯門女子穿上得,結果叫明大小姐一說,她們都是些不懂規矩的,叫我這種小門小戶的長了見識了,唉,只是你這話一出來,不知道令狐家會怎么想?”常相逢看了一眼堵著自己不好下樓的明家人,“對不住,我忙的很,先走一步,”
“我表哥會怎么想要你管,嘁,別以為會做幾樣菜就了不得了,還不是給人當小的命?等我姐姐嫁到令狐家,有你好瞧的!”*被常相逢傲慢的態度氣的夠嗆,直接罵道,“下作的奴才種子,給你臉你都不知道撿!”*是徐氏的小女兒,自小嬌慣,跟母親的性子如出一轍。
“貴姐有幸嫁到令狐家跟我好像也沒有什么關系吧?難不成令狐家的媳婦手還能伸到外頭生意上?還有,什么奴才種子的話三小姐可不要再說了,你是生怕人家不知道大小姐是姨娘生的?還是洛陽城里的人不知道令尊是姨娘生的?”常相逢言辭如刀,微笑的看著徐氏道,“我不知道貴府的規矩,好像永安的規矩,妾跟奴才是一樣的吧?”
“你,你個不要臉的殺材,你給我站住,站住!別以為你當了什么水席樓的二東家我就奈何不了你,”雖然天衣閣這會兒客人不多,可是服侍的仆婦卻不少,徐氏被人當眾打臉,氣的直接瘋了,追著常相逢下樓,厲聲罵道,她一個官家小姐嫁個沒出息的庶子已經是永遠過不去的心病了,可是常相逢公然揭她的傷疤。
☆、第99章 一百明珠
“二太太,二太太您慢些,哎喲,小心閃了你的腿,”這各府平時有齬齷的太太小姐碰到一起言辭沖突的事情天衣閣的掌柜見的也不少了,可是像常相逢這樣一張嘴就往外飛刀子直接往人臉上扎的,還有像徐氏這樣不顧貴婦形象追出去的,天衣閣的掌柜都是頭一回見,如果她勸不下叫這兩人在自家店門前接著吵,那她這個掌柜都不要做了。
“你放開我,你幫哪頭兒啊你?”徐氏盛怒之下被天衣閣的掌柜攔腰抱了,氣的柳眉倒豎,“你要是聰明,就去將人給我攔了,我看怎么收拾她!”敢罵自己的丈夫是姨娘生的,真真是豈有此理,徐氏覺得不給常相逢點兒教訓,她是不會知道自己的厲害的。
“二太太,您留步,你看那位姑娘都已經走遠了,像您這樣尊貴的人兒還能跑出去跟她吵嚷?不是叫人看笑話嗎?小婦人看您也是認識那位姑娘的,有什么氣要出,她也跑不了不是?”天衣閣的掌柜現在只想把這頭母獅子給打發走,千萬不要在這里攪了她的生意,“再說您還帶著三位小姐出來了,這要是叫人誤傳出什么不好的話來,與幾位小姐名聲也有礙不是?”
這話徐氏聽到耳里了,她回頭看了看一臉窘迫的跟著下了樓的兩個女兒,心里一嘆,大聲道,“咱們走!去那個水席樓吃席去!”
常相逢一出西大街就跟吳媽媽分道揚鑣了,跟徐氏吵了幾句,耽誤了她不少時間,現在常相逢發現這個時代,有塊手表才是最關緊的,看日頭斷時間的本事她真心沒有。
“師傅您來了,你看這日頭還沒上去呢,咱們這上等席面都定出去好幾桌了,”鎖住看到常相逢換了衣裳進了后廚,歡歡喜喜跟常相逢報告好消息,“還有,您看看我今天切的蘿卜絲兒怎么樣?能用不?”
已經定了幾桌了?常相逢急忙去檢查昨天發好的海貨,又看了鎖住切的蘿卜絲兒,“不行,太碎了,你把這些調了,今天這就是你的菜了。”
“又叫我全吃了?我都吃了多少天蘿卜了,成天放屁都是成串兒的,”鎖住本以為自己這蘿卜絲切的不錯,今天過來現寶來了,誰知道又是這個結果。
“我就說吧,你這功夫不行,”一個常相逢從未見過的小姑娘從外頭探頭進來,“虧你還吹牛說是水席樓大廚的徒弟,我呸,你那刀功還不如我呢,人家常師傅瞎了才會認你當徒弟!”
“你是誰?誰叫你跑灶上來的?這里又是油又是火的?”當著自己面兒說自己瞎這小丫頭膽兒夠肥的,“鎖住,這丫頭你是領來的?還不快帶出去,小心人家爹娘找來了咱們說不清楚,”這小子才多大,就會勾搭小姑娘了?
“我不是外頭跑來的,我是跟我爹來的,我叫古明珠,我爹是這里的大師傅,你是誰?一個女人咋跑到后廚來了?”古明珠毫不示弱的回瞪著常相逢,雙手叉腰沖鎖住道,“竇鎖住,你們這后廚啥人都能來啊?”
鎖住都快要被古明珠給氣死了,一拽她的袖子道,“你快給我出來吧,真是被你害死了,那是我師傅,水席樓的二東家,哪兒是你能大呼小叫的?”
“啊?你就是常師傅?”古明珠不過十二三歲,這才回過神兒來,忍不住沖常相逢一吐舌頭道,“瞧我這腦子,能進這龍宮水席樓后廚的女人,除了我就只有會做水席的常師傅嘍!”
能進水席樓的人,還除了你?常相逢沉下臉看著鎖住,“這位古姑娘常來?誰叫她進來的?”
“師傅,我,不是我叫的,可我也看不住她,你不知道,她就是個潑-”鎖住被古明珠一瞪,那個“婦”字沒敢吐口兒,“她是古師傅的閨女,沒事兒就跑來轉轉,老是笑話我刀功太差了。”
“我哪有笑話你?我說的是實話好不好?像你這種手比腳還笨的人我還是頭一次見,我家的狗都比你靈巧些,”古明珠就是個毒舌,打擊起竇鎖住一點兒都不含糊,“我一看你拿刀,心里都哆嗦,常師傅,你真是辛苦了。”
常相逢被這個說話從不知道客氣的小姑娘給逗樂了,不過自己徒弟的面子她還是要拾起來的,“鎖住不像你,從小長在古師傅跟前,見識比他多,不過誰不是從笨手笨腳刀都拿不穩的地步走過來的?鎖住很用功,已經學的很快了,行了,我們馬上要上灶了,你快出去吧,以后沒事兒別來灶上玩,太危險。”
常相逢這么一說,古明珠不樂了,一撇嘴道,“我沒灶臺高的時候就進廚房了,有什么?你這樣的師傅怕這怕那的才會教出這種沒用的徒弟。”
連自己都編排上了,還是當面的,常相逢揚眉道,“你什么年紀進了廚房我不知道,但是我的廚房你是不能進的,好啦,我要開工了,你趕快找你爹去吧,鎖住將古姑娘送出去。”
“不行,我不走,我也要拜你當師傅,跟你學水席,”古明珠將身子一擰,大聲道,“以后我也要進后廚當大廚!”
“噢,你想像我一樣?你爹同意么?”除了自己,這洛陽各酒樓的后廚里,只怕沒有第二個女人了。
“我爹以前不同意,可是現在不是有你了么?你能行我也能行,要不我切盤蘿卜絲你看看、我還會雕花呢,擺盤兒我也會,我爹還老說我不是個小子呢,不然就能繼承他的衣缽了,”古明珠好不容易找到了可以當大廚的理由,怎么能輕易的被常相逢打發了?
“這樣啊,好吧,等中午收工之后你叫你爹帶你來找我,我看看你的本事,”常相逢本就沒打算敝帚自珍,水席的做法本來就是要傳給龍宮水席樓的廚師的,多帶個女徒弟也挺好,尤其是這古明珠還是古師傅的女兒,如果已經得了雕花的傳承,倒是一舉兩得。
古明珠沒想到常相逢居然這么輕易的答應了自己,有些不敢相信的追問道,“師傅你說真的?你愿意收我?”自己剛才說話可不怎么好聽,這個常師傅脾氣也太好啦。
“我只是說叫你爹帶你來見我,可沒有說一定收你,你剛才口氣大的很,我也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本事可以叫你看不起鎖住,”常相逢看著睜著兩只忽靈靈大眼睛的古明珠,失笑道,“你可想好了,要是說服不了你爹,可不能怨我,而且就算是你爹同意了,你水平不像你吹的那樣,我也不收的。”
對自己的手藝古明珠還是有信心的,起碼比那個呆頭呆腦的竇鎖住強些吧?常師傅連那樣的笨徒弟都收,自己還有什么話可說?“師傅你放心,等你們活兒完了我就讓我爹帶我過來找您,”說完也不等鎖住送她,蹦蹦跳跳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