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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嬌被他一喚,驀然回過神來,忙壓抑住自己有些悲涼的心情,掩飾地咧唇一笑,
“沒什么……對不起啊,安大哥,我,我沒想到你們在等我,我應該早些回來的。”
安思予沒有接話,一雙黑眸只仔細打量著商嬌,見她確無甚異樣,方才道,“沒關系,回來就好!”說話間,正欲伸手去拿盤中月餅,眼睛卻突然掃過商嬌帶回的包袱,“咦,這是什么?”
商嬌還沒來得及開口答他,一旁的常喜也看著包袱,一臉好奇寶寶的樣子,“是啊,小姐,這是什么呢?”
商嬌看兩人皆好奇的樣子,有些好笑地打開包袱,道:“也沒什么,這不我們商行在南邊的商鋪不是要開張了么?我這里設計了一套茶具,托一個朋友輾轉制出了成品,看能不能用在茶室里迎客。”
說話間,已將那黑漆木匣打開。借著燈光,當看清里面的茶具時,常喜不由得“哇”了一聲,拿起一個茶杯來,湊到燈下細看,“小姐,這真的是茶具嗎?真的太美啦!這是怎么制出來的啊?這是陶嗎?怎么我拿在手里,卻覺得像撫摸一塊玉一樣?”
“這不是陶,而是瓷。”安思予看著常喜拿在手中的杯子,眉頭卻蹩一起來,“我在當中書學生之時,便曾看過宮中有制瓷的工匠曾燒出過這種模樣的瓷器用于進獻給皇帝使用。只是此物燒制不易,是故民間極其難得一見。”
他說著,眉目間的憂色越來越濃,眸子一轉,直視商嬌道,“這套瓷器,卻比我當初所見的更為精致華美,工藝也更為復雜。只不知,幫你制作這套瓷器的人,是何來歷?”
“啊?”商嬌聞言撓撓頭,“我只知他是個皇商,但具體是做什么的,我倒還沒問出來。算來我們也就萍水相逢而已,但他已三番幾次的幫了我的大忙,倒也確是一個好人。就是……”她咂咂嘴,看看一旁坐著的常喜,生生將“風流了點”四個字吞回了肚里。
安思予低頭沉吟,“皇商?”他抬頭,直視著商嬌,擔憂地道,“據我所知,大魏善制瓷的工匠可說是寥寥無幾,且都是皇家御用的燒瓷官匠。這套茶具,質地工藝皆是上乘。若說他只是個皇商,想請動這些匠人,只怕絕非易事;再則,既便他只是皇商,其背后的勢力也是盤根錯節,跟各朝廷官員之間也怕有千絲萬縷的聯系……這樣的人,輕則大富,重則大貴,接近于你,是何目的?”
商嬌錯愕,囁嚅道:“……不,不會吧?我們東家不也是皇商么,他不也挺好的么?”
安思予搖搖頭,解釋道,“姑娘不知,皇商其實也是有分別的。像陳氏這種,根在民間,雖為皇商,但嚴格意義上來講,只是幫皇家采辦或進貢而已,是故涉商不涉政;
而有另一種皇商,則是本來就出自宗室或官員之家,專為皇家操持一應宮庭事宜大內物資、木材、織造、花木、后宮用物……皆出自他手。再加上本身出身高貴,是故他們不僅在朝堂之中有任職務,更甚者可直接面君述事。姑娘可知,你這位朋友屬于哪一類么?”
商嬌聽到這里,已經完全蒙了,“這……我倒真不知道……”她又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怎么會知道皇商竟都有同的類別之分?
安思予撫撫額,繼而規勸道:“既如此,我勸姑娘便斷了與這位朋友的往來。要知道,天都是天子腳下,各種勢力在這里盤根錯節,稍有不慎,輕則獲罪,重則殞命。我自小生活在這里,這天翻地復之事已見得太多,聽得太多。而我們只是平頭百姓,只要日子過得安樂即可,萬不可卷入這些是非之中。否則,一朝不慎,便是累人累己,一世蹉跎。”
商嬌瞠目結舌地聽完安思予的一番話,許久,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這,不至于吧……我也就是和他做個朋友而已。”
安思予反駁道:“姑娘,我并不是反對你結識友人,可姑娘是否想過,若你與他只是朋友,那他為何會對你的事如此上心?姑娘,我只怕你不小心惹到權貴之人,招來不必要的覬覦與爭奪,明白嗎?”
“可……”商嬌還欲辯駁。
此時常喜插話進來,聽了安思予的衷告,她突然也擔心起來,“小姐,安大哥說得對。你結識的這個人,你連來歷都摸不清楚,又如何跟他做朋友?況且,若他當真有權有勢,又對你起了一些不該有的心思,你該怎么辦?小姐,你忘記了在連州,劉虎一個小小的米糧商人,也敢凌逼我們之事了嗎?”
商嬌聞言,心內巨震。
連州之事,看似已過去日久,但如今想來,她依然心有余悸。
一個小小的商戶,都可凌迫欺壓原來的商嬌致死,更何況是有權有勢的皇商?
安思予久居天都,自然看問題想事情都比她要通透,連他這么溫和的人都不贊成她相交的人,只怕她當真要考慮一下了。
思及此,她笑著合上木匣,對安思予和常喜笑道:“好好好,既然安大哥與常喜都覺不妥,那今后碰到他,我繞道走便是。”
安思予看商嬌接納他的建議,心內一松,拿了一塊月餅遞給商嬌,溫言笑道:“來,快吃吧。”
商嬌接過,一口便咬掉了半邊月餅,卻再不復剛才快樂輕松的心境。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身旁的木匣,有片刻的凝滯與疑惑。
這個王睿,到底是何來歷?
他當真如安思予所說,是極其厲害的人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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