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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輪轆轆,在傍晚的鄉間小道上奔馳,已遠遠離開了鴻錦山莊。
一直裝醉趴睡在馬車軟椅上的商嬌半睜了眼,瞅了瞅車廂內的情況,但見牧流光居于左座之上,抱劍閉眼,不欲多言;溫莎正抵著車壁,隨著馬車的顛簸晃動著身體,閉眼打盹,終長長地吐了口氣,騰地坐了起來。
“呼!可憋死我了!”
她晃晃腦袋,又捏了捏自己的脖子。沒有了王睿在旁,她覺得自己周遭的氣壓都似輕松了許多。
抬眼看,卻見溫莎與牧流光看到她的忽然“清醒”,一個笑得憋紅了臉,一個臉上雖無表情,卻滿是了然,不由得沖他們吐了吐舌頭,嘿然而笑。
牧流光搖了搖頭,一臉無奈與不贊同,“商嬌姑娘,今天的事情,你做得太過了。怎么可以當著公子,說這么大逆不道的話?”
商嬌訕然地向牧流光一笑,“嘿嘿,一時情急,說話沒注意?!边呎f邊從袖子里抓出一把瓜子,拈了一粒含在嘴里磕了磕,便將瓜子仁卷進了嘴里,邊嚼邊嘟嚷著,“誰讓你家公子說話這么難聽來著?仗著家里有幾個錢,看著哪個姑娘就勾搭,還張口閉口就妾啊妾的,當真是仗著家里有點錢就找不著北了?”
溫莎和牧流光都閉了口,挑著眉,看著她搖頭晃腿跨蹺著腳,將瓜子一粒粒放進嘴里,嗑得卡卡有聲……
這些瓜子,她是什么時候藏進袖子的???這女人的嘴,就沒見停下來過!
然而吃貨嬌還渾然不覺別人怪異的眼神,在又磕巴了一粒瓜子后,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腆著臉湊到牧流光跟前,“嘿,牧大哥,我今天的話,王公子應該不會碎嘴地去跟別的人說吧?我應該不會被‘咯嚓’了吧?”她在自己脖子上比了比劃。
牧流光白她一眼,徑直抱了劍,閉眼,再不理會她。
旁邊的溫莎張了張嘴,似想開口跟商嬌說什么,但瞄了一眼身旁閉眼打盹的牧流光,又將已到嘴邊的話又生生憋回去……
就這樣一路無話,馬車顛簸一路,終于到了安家大宅。
商嬌跟牧流光道了聲謝,跳下了馬車,正要上前敲門,身后的牧流光卻突然叫住了她。
商嬌回頭,正想詢問他有何事,但見他躍下車來,手里拿著一個包袱,遞到她面前,示意她收下。
商嬌一見包袱的形狀,便知里面是何物。擺擺手道:“牧大哥,請轉告王公子,這套茶具實在貴重,我真不能收?!?
這包袱里裝的,正是王睿送她的瓷器茶具。這樣的一套瓷器,便是在現代,只怕都是精品,自不提在大魏這樣的古代,燒瓷工藝極不發達的時代,只怕更是世所難尋的珍品、孤品,價值難以估量。
正所謂無功不受祿,商嬌自忖與王睿也就數面之緣,萍水相逢,今日更是把他惹生氣了,就連以后還能否做朋友都難說,又如何敢收?
但牧流光像是已預料到她的拒絕,冷冰冰的臉上無甚表情,只將包袱往她手里一塞,道:“牧某也是得了公子之令,將這東西交予姑娘。姑娘若當真不喜歡,便直接去與公子說去,或是扔掉也使得?!?
商嬌怔然看著被牧流光硬塞進懷里的包袱,踟躊了一會兒,想來這王睿既囑牧流光待送她回家時再將木匣交給她,便也是下定決心要送她的,如此推辭反倒不妥,于是終不再辭,只咧開嘴向牧流光笑道:“那行,請牧大哥轉告王公子,就說茶具我收下了,改日定當好好謝他?!?
牧流光方才點點頭,轉身躍上馬車,載了溫莎離開。
待馬車走遠,商嬌才捧了包袱,上前叩門。
門很快開了,常喜一開門,見是商嬌,很是欣喜的迎了上去:“小姐,你回來了?”她邊說邊走下來,自然而然地欲伸手接過商嬌手里的包袱。
商嬌忙側身避過,雙手捧了包袱,囑咐道:“小心,別把里頭的東西摔了。”邊說邊與常喜一同進了宅子。
甫一進宅子,鼻間便盈滿了桂花的香氣。再看小院內,安思予正點了油燈,坐在靜謐的小桌前看書,桌上正放著一盤月餅,似動也沒有動過的樣子。
“安大哥,我回來了!”商嬌笑著招呼他,將包袱往桌上一放,拉了常喜坐到小幾上,信手拈起一塊月餅放進嘴里,立刻被月餅的香甜氣味盈滿味蕾。
“好香!竟然是桂花餡兒的月餅呢!是大娘用院里結的桂花做的么?”她驚喜地問,三下五除二,已將小小的月餅吞進腹中。
安思予點點頭,昏黃的一豆燈光下,他的表情柔和溫存,“嗯。娘今晨新摘的桂花,做了兩盤有余的餅子。本想今日是中秋,你會早點回來過節,卻等到日暮還不見你,只得給你留了一盤,自己上工去了?!闭f著,抬手為商嬌倒了一碗茶,囑道:“慢點吃,別噎著了?!?
商嬌聽了安思予的話,心里頓時難過起來,就連嘴中的月餅也全然沒有了香氣。
想到前世的自己,一天到晚只知道忙著工作,根本無暇顧及爸媽,就連過節也沒怎么正經的陪過他們。
而如今,自己與爸媽,更是已在時空的兩端,只怕今生已無法復見,無法團圓,只能遙望著天上那輪滿月寄托思念。思及此,她一時不由得紅了眼眶。
安思予察覺到商嬌的異樣,驚疑地喚:“商姑娘?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