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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十七只覺得身邊起了一陣風,眼前的人突然都變成了影子,閃了幾閃,晃了幾晃,看得她眼花繚亂。
等到風停了,影子再變回人形,她看到了這樣的一幕:曾阿牛坐在地上死死的抱著一只桌子腿,嘴里還在大叫,“你敢欺負我師父,我跟你拼了。”
陰敏兒一只手拿著胡不歸的斗笠,一只手臂被胡不歸抓住,而胡不歸的另一只手則掐住了陰敏兒的臉。
胡不歸冷著一張臉什么話都不說,看上去似乎是真的生氣了,陰敏兒涎著臉笑道,“好徒兒,師叔打是打不過你,不過呢,這次就算我欠你個人情,下次碰到郁眉煙,我不告訴她你在哪兒就是了。”
胡不歸沉默了一會兒,“此話當真?”
“我什么時候說話不算數了?”
見胡不歸不作聲,陰敏兒又笑道,“放心,郁眉煙怎么也想不到你會在戒篤門里。你要是實在怕她呢,師叔就另外給你畫一張臉,保管她認不出你來,怎么樣?成交不?”
胡不歸默默的放下了一只手,又放下了另外一只手。
“算你狠嘍,我這就去洗臉,還不行么?”陰敏兒起身走到屏風前,取了那件帶著血紅骷髏攢成花的衫子,一甩一甩的進了內室。
她的身量明顯的矮了許多,木十七心里覺得奇怪,再往地上一看,只見一雙白色的繡花緞子鞋,厚厚的底,足有三寸高,木十七樂了,這是個好法子,矮個子人的福音啊。
曾阿牛也放開了桌子腿,站起來,搓搓手,憨頭憨腦的說,“師弟,你怎么又回來了?”
見胡不歸不理他,他又問,“師弟,你看你弄破的后窗咋辦?我給修一修吧?”
胡不歸瞪他一眼,他還是稀里糊涂的問,“怎么了?修窗不好嗎?師弟你還瞪我做什么?”
木十七忍著笑,扯扯他的衣角,“師伯你快閉嘴吧。”
這個師伯真是要多呆有多呆。
過了好一會兒,陰敏兒還是沒有出來,胡不歸說話的聲音不大,但自有一股子凜冽之氣,“陰敏兒,再給你一刻鐘。”
“來了來了,別催喲——”內室傳出千嬌百媚的聲音,接著,飄出一個人來。
曾阿牛“啊”了一聲,趕緊去看身邊的木十七,見她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不由得笑了,伸出粗粗的大拇指贊道,“師父,好手藝,真是太像了,太像了。”
那個女子白衫紅裙,面若芙蓉,長眉入鬢,一雙眸子格外的清亮,眉眼間自有一股英氣,不是木十七又是哪個?連胡不歸的臉上也隱隱約約的含了笑意。
木十七乍一看,嚇了一跳,這是鬧哪出?說書的真假李逵還是戲里頭的真假牡丹?漸漸的近了,她只覺得是有一面鏡子朝著走來,不過呢,她天天照鏡子,對自己的那張臉熟悉無比,走得近了就會看出一些明顯的不一樣。比如,臉略長,眼睛又小了些。——有八成像已經是極難得的了。
木十七佩服得五體投地,“這就是易容術?果然了不起。”
陰敏兒白眼一翻,不屑一顧的說,“易容術?小姑娘好沒見識!我這叫化妝術,懂嗎?易容術用的都是腌臜的泥巴面粉之類,而我用的是常見的胭脂水粉眉黛而已。”
“陰姐姐,你收徒弟嗎?”木十七諂媚的說。
她心道:學會了這門技術,回到京城賺小姐太太的錢,人人傾城傾國,容易得不要不要的,一想到這里,她就心跳如鼓,熱血沸騰,素日說不出口的話就像瀑布似的飛流直下三千尺,須也會溜了,馬也會拍了。
“陰姐姐是大名鼎鼎的千面圣手,我若能學到你的一成,百面圣手,那也足以到江湖上去揚名立萬了。要我說,以陰姐姐的本領,蠻可以自立門派的,圣手派,這個名字好不好?你要覺得不好,我回頭再好好想一想,對了,我有個婢女叫柳綠,她可是滿腹詩書,肯定會起一個又好聽又響亮的名字,比什么,比什么戒篤門強得多了去了——”
木十七倒也不是有意辱沒師門,畢竟她江湖閱歷甚淺,一時能夠想起的,也就是一個戒篤門而已。
陰敏兒還沒回答,胡不歸就輕咳一聲,“陰敏兒,給木十七畫一個。”
“什么?”三個人異口同聲的說。
“畫丑,你不會嗎?”胡不歸不耐煩。
“畫丑?你有沒有搞錯?”又是三個人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