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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鱗城里，胡不歸扣著破斗笠走在前面，后面跟著一個容貌平常的女子，就是那種放在人群中你不會多看她一眼，就算你看了也記不清她的眉毛鼻子長什么樣兒的女子。

這張臉當然就是出自陰敏兒之手的木十七。

木十七本來是死也不肯畫丑的，她房子土地鋪子包包衣服釵環銀子都沒有了，就剩下一張臉，如今，連一張臉都保不住了。

曾阿牛急得直搓手，搓完手心搓手背，搓完手背再搓手心，他長篇大論的安慰道，“小美人徒兒，你看我長得丑吧，雖然丑，也活了快三十年了，能吃能喝能睡。老天爺給我們一雙眼是用來看的，耳朵是用來聽的，鼻子是聞味的，嘴巴最重要，吃和說話的，它們長什么樣有什么重要的？只要能看能聽能聞能吃就夠了，所所所以說，丑不丑，美不美的，都能活，真的，都能活……”

“閉嘴。”陰敏兒聽不下去了，嬌聲喝道，轉身去了內室。

曾阿牛聽話的閉上嘴，只閉了一會兒，又忍不住說道，“小美人徒兒，待會師父給你畫好了，師伯給你做好吃的，我跟你說，師伯的廚藝那是天下無雙，保證你吃上一個月，變得又白又胖……”

木十七聽到又白又胖幾個字，一張俏臉變得煞白煞白，正好陰敏兒從內室出來，手里拿著一卷畫軸，她瞪了曾阿牛一眼，阿牛立刻閉緊雙唇，兩眼圓睜，呆若木牛的站在那里。

陰敏兒把手一抖，手里的畫軸打開。

木十七一看，上面是一個美麗無比的女子，美貌絕對在木十七之上，只怕是白璧微瑕榜中所有的美人都得替這女子提鞋。

木十七眼睛最是毒辣，她盯著畫中女子佩戴的一只玉佩，一臉奇怪的說，“這玉佩看上去是我娘平常戴的那只啊，怎么會在這里？”

陰敏兒的臉色略略的變了一變，她咯的一聲笑了，“天底下有的是模樣差不多的玉佩。”

木十七不信，她還要湊上前細看，“不可能，我娘那只是一塊玉玦，上面雕著一男一女，本來玦就帶著決絕斷離，除了我娘那樣離經叛道的人，誰會把這等晦氣的東西佩戴在身上？你看，陰姐姐，這個真的是我娘那塊——”

陰敏兒見木十七還要研究，忙把畫卷一轉，說，“都說了，不過是看上去很像的兩塊玉佩，妹妹你實在是想多了。”

木十七一見畫卷的另一面，忍不住啊的大叫了一聲，向后連退了幾步，用兩只手捂住眼睛，又是驚恐又是嫌惡的叫道，“姐姐，你給我看一具骷髏干什么？快拿走，快拿走。”

畫卷上，果然是一具栩栩如生的白骨，冷冷的泛著青光。

陰敏兒看到木十七的反應，嬌聲笑道，“蠢貨，你只知韶光紅顏，卻不知道，天底下所有的美人到頭來都是這樣一具白骨。”

“我不要看我不要看，快拿走。”木十七還在哇哇的亂叫。

“枯骨紅顏，紅顏枯骨，你又何必在乎自己的容貌？”陰敏兒一臉不屑的說，“我既然能把你畫丑，就能把天底下最丑的女子畫得比你美貌百倍，這樣說來，你這樣寶貝你的那張臉，還有什么意思？不過就是敝帚自珍罷了。”

木十七被她說的，心里也是一陣緊過一陣的寒涼，想到自己花容月貌，百年以后也不過是這樣一具白骨，那在這世上做人還有什么趣兒？

她把嘴一癟，眼看就要梨花微雨轉電閃雷鳴滂沱大雨，這時，耳邊突然傳來了悅耳的“錚”的一聲。

這聲音，立時讓木十七雨過天晴陽光燦爛草熏風暖花生百媚，她立刻忘了什么百年之前千年之后，只要眼下有銀子就足夠了，管得了那么多的生前身后事？

她的嘴角一扯，露出一個金光熠熠的笑容。

“師父，你真是我的知音啊。”木十七將那一錠銀子緊緊的攥在手里，她撿起來的時候，不動聲色掂了一下，三十兩，足秤。

“畫。”胡不歸不同她啰唆。

“等一下。”木十七一臉討好的笑，“師父，你得先說清楚，這算是月銀還是……嗯，額外的補償？”

“月銀一文也不會少你的。”

“好來——陰姐姐，快畫快畫，畫完了我好去逛街的。”

陰敏兒連連搖頭，“一文不剩木十七，果真是名不虛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