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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夏日,撫國公府的正堂放著數盆冰塊,涼意沁骨,劉小山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在淮南時,劉小山斷過一個冤鬼纏身的案子,那人害得冤鬼枉死,冤鬼便整日的纏著他不放,纏得那人身周黑氣滾滾,耳畔陰風號號,苦不堪言。
而眼前的司馬恭卻正在言笑晏晏地同她說話,渾身并無一絲不妥,更重要的是,劉小山遍觀堂中各個角落,一個鬼影兒也沒瞧見!
劉小山想起往年阿正姑姑帶她游冥河時,看到的那些戴著枷鎖,排隊等待發配到各層地獄的罪鬼。它們都是生前犯了罪孽,做鬼的時候就要樁樁件件地贖回來。劉小山看過一個劊子手鬼,他周身黑氣,罪孽極大,悶不做聲地坐在那里??匆妱⑿∩娇催^來,就猛地抬頭沖她呲牙一笑,滲人得很。
而此刻堂前的司馬恭,卻在劉小山眼前無端地與那劊子手鬼重合起來。不見惡鬼纏身,卻周身的鬼氣,這種形容,劉小山的認知中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他本身就是鬼。
然而眼前的卻是光天化日下的一個活生生的人。
劉小山不意世上竟有此種怪事,十分想不通,盯著司馬恭就發起了呆。那司馬恭注意到劉小山的目光,眼睛瞇了瞇,看了一眼座下的司馬嘯。
司馬嘯會意,呵呵笑著:“小山,小山?怎么問你話也不答,發什么呆呢?”
司馬榮卿配合著他的父親哄然作笑:“早就聽聞,淮南王孫劉小山是個聞名天下的神童,生了一雙的天生慧眼,連通天老祖都見過。可是在咱家瞧到了咱家鎮宅的供奉神仙,嚇得呆了去?”
“啊,不是?!眲⑿∩交剡^神來,不再去看司馬恭,轉身與司馬嘯生硬地寒暄:“我只是好奇,貴宅為何要在庭院的正中種植槐樹?民間皆道,家中植槐是四不宜之首,不意今日卻在貴宅看到,因此心中奇怪,大惑不解。”
司馬嘯和司馬榮卿面上一陣尷尬,沒想到面前的少年是個如此不懂得接話茬的直愣子,一時冷了場,哈哈干笑兩聲,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還是從進門至今一直坐在下首飲茶的天磯子突然開口道:“是貧道如此安排的?!?
四少年齊齊回頭去看他:咦,這回怎么是“貧道”了?怎么不是“本仙師”了?
天璣子仙風道骨地捋了捋胡子,抬身站起,掀開帳簾看向庭院中的槐樹。一注光線隨著打開的帳簾從庭外照射進來,司馬恭似有畏懼地后縮了一下?!叭巳私灾抑兄不辈缓?,撫國公是貧道的知交好友,又怎會不知?然而王府中遍植槐樹,四位小友可知是為何?”
也不稱“小子”了,改稱“四位小友”了,這位天磯子道士變臉變得好快。
四人不感興趣,就沒接茬,就那么靜靜地看著他。
天磯子面上著惱,又自行按捺,正顏道:“憂國、憂民、憂天下。此語用在王爺身上,也是所言不虛了。”
司馬恭虛弱地笑笑,對著天磯子擺擺手,又搖搖頭,似是示意他不必再說。
劉小山心中詫異:進了門就沒說過話,不是冷笑就是打手勢,難不成這司馬恭是個啞巴?
天磯子無奈地嘆了口氣,伸出拂塵將帳簾重新打下,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四人,又嘆了口氣。
四人被他嘆得莫名其妙,劉小山尋思著這主人也拜訪了,茶也喝了,不然這就告辭吧,擱下茶碗站起來便要說話。
還不待她開口,那天磯子突然疾步沖到她的面前,細長雙目一瞬不瞬、精光爆射地看著她:“久聞淮南劉小山大有乃祖之風,嫉惡如仇,體恤平民。不知這份體恤比之撫國公殿下何如?”
“啊?”
“撫國公以杖圍之年,為百姓甘愿引惡靈上身,護一池安危,身染重病,雖死不悔。爾等年少英豪,又有一身技藝,不知比之撫國公殿下又何如?”
“額……比、比不太上?”
“休出此言!”天磯子鉗指怒目,一臉怒其不爭地看著劉小山,氣得面目紅赤,渾身打抖。
劉小山心想我怎么你了,你夸他夸了一大通,問我他是不是比我厲害,我順坡下驢說了他比我厲害,你還生氣,你怎么這么難伺候?不是、小爺憑什么坐這里伺候你?
劉小山再度站起,對著上首一拱手:“時候不早,我等就……”
“真像、真像?!彼抉R恭突然開口說了話,聲音有氣無力,像是從破風箱里硬擠出來的,讓人聽著不太舒服。“你與劉溥賢弟年輕的時候果真很像,看到你,我就想起他年輕的時候。鮮衣怒馬,少年風流……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