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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和離?那怎使得?我們……”
“娘!”王秀才粗暴地打斷王婆。只尋思眼前這神醫分明是想路見不平了,先哄他為自己治了病,楊氏的事只能容圖后計了。
他也是個心狠干脆之人,草草寫就和離書,又與楊氏各自畫押,交予村長。
本已心存絕望的楊氏,未想到事情竟在那小乞兒的周旋下峰回路轉。她不識字,看到村長叔對她點頭,心下大定,按下自己的指印,才心頭一松,露出來一個疲憊的笑容。
劉小山覺得有些氣虛,太陽曬得眼睛發暈,見此時事了,就干脆靠著棵大榆樹坐下來歇歇,低著頭數螞蟻玩兒。
忙活了一上午,粒米未進,關鍵還很渴,腦袋開始犯暈,不聽使喚地浮現出了易紅紅親手做的櫻桃盞和枇杷膏,甜絲絲涼沁沁潤溜溜……
正無聊著呢,眼前忽然咕嚕嚕涌入一抹翠色——一個個大溜圓的大西瓜——被那個喚作小丫的小丫頭,滾到了自己的懷里。
“我娘說你渴了。”
小丫給了她一個缺了門牙的笑,“謝謝小哥哥。”
于此時的劉小山來說,這可真是世上最好看的笑容了!她以掌為刀將西瓜一分為二,不管不顧地埋進去就啃。
人間至味是清甜!
事情還沒完。
王秀才跌步跑過來,臉色堪比煮熟的豬肝,急不可耐打斷專心埋瓜的劉小山:“和離書已簽,還請小先生守諾。”
劉小山一邊啃瓜一邊說:“你這個事情很嚴重啊!你聽說過精蟲上腦嘛?這精蟲啊,就是西蜀巫族的一種蠱,聽聞有勾欄女子用在歡客身上,可令其樂不思蜀。”
劉小山搖頭擺尾。虧得她某日無聊,在曹雪靜處閑翻書,見一本志異圖冊畫的有趣,就多瞄了兩眼,好巧不巧竟在今日用上了。
“不過這危害也很大,蟲子長期存留你體內,吸取你的精血,榨干你的精元,控制你的機能!你夜間遺尿,就是機體不能自控的表現,可見已經中蠱有些時日!你可不能掉以輕心,這蠱啊,輕則終身癱瘓,重則一命嗚呼啊!”
“啊——!”王婆大驚失色,險些暈了過去,“那,那我兒可如何是好啊?”
王秀才急切地打斷她:“小先生只說該如何治!”
“我也不知道。”
“你說什么?!你再說一次?!”
“我說我也不資道啊,我就是看見你腦袋里有個小活蟲,就順道和你說一說,我又沒說我會治,嘿嘿嘿。”
“你——”
王秀才心中惱恨,張開大手,就向眼前的小少年狠狠刮了過去。
劉小山此時力氣已盡,別說格擋,逃跑也再爬不起來。
她瞇了瞇眼睛,抬頭看越來越近的巴掌。
“嗤。”
巴掌沒能落實。
巴掌釘在墻上。
一抹血色順著大榆樹枝干的溝壑流淌下來。
然而比那抹血色更耀目的,是一柄小劍。
一柄拴著七彩流蘇劍穗的小劍,輕輕俏俏,花里胡哨地釘在樹干上。
王寵一路找來這個小村莊,一眼就看到了劉小山。
看到了那個蓬頭亂發,衣衫破爛,又黑又瘦,一邊狂啃西瓜一邊露出一臉西瓜渣的猥瑣笑容的,聽說是淮都鹿晗、風云少年的劉小山。
被村夫欺負到頭上了還有閑工夫笑著吃瓜的劉小山。
劉小山抬頭看到了王寵的劍,也看到了王寵。
眼前這個高大白胖的大叔,隨隨便便地往那里一懟,就給她遮出了一片陰涼。
在這片陰涼里,劉小山沒來由地安下心來:奔波、風雨、警惕、斗智斗勇、饑餓與疾病,都可以到此為止了。
劉小山想爬起來抱抱他,卻發現自己再也使不上半分力氣,不好意思地給了王寵一個臟兮兮的笑:“寵叔叔啊……我生病了……”
就此昏睡了過去。
在沉沉睡去的劉小山僅存的意識里,其實殘留著那么一點點的擰巴,她萬萬沒有想到,王寵會在恰好的今天、恰好的這個時候找到她。
為什么不是白衣飄飄英雄救美的時候呢?為什么不是為善鄉里享譽四方的時候呢?
你們看到一個臟兮兮的我,豈不是證明我這一年過得很慘?其實我明明過得很逍遙快活。
就像幼時學堂里夫子的抽問,我明明背會了詩賦百首,卻偏偏被點了一首我沒背的,由此斷定我沒好好做功課,真是不甘心啊不甘心……
我其實自己過得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