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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尷尬了場上一片。
端候輕咳,問道:“玲瓏那丫頭怎么還沒回?”
“今日宋老頭生辰,估摸是吃了才回。”端候夫人吧唧著嘴,顯得有些不耐煩。
端候擰眉,眼里有幾分嫌棄,不再理會自家夫人,轉而對衛蘭道:“衛公子不必拘禮,就當是在自己家里一般。”
衛蘭執箸僵笑回應,并不是這飯菜不可口,只是這氛圍委實下不了筷子。
思緒猛飛,衛蘭不由得讓想起《偷香竊玉》里趙老三帶陳寡婦頭次回家吃飯的場面,那一餐陳寡婦食不知味,三沾箸而掩面淚奔。
裴英雄見衛蘭愣神,便輕推了說道:“我娘嘴快,沒什么別的意思。”
正說這話門外跑來一個年歲不大的丫頭,一進門便道:“侯爺,夫人,小姐回來了,同行的還有太傅大人。”
柳氏一聽撇了撇嘴,“女兒都死了十來年了,來做什么?真是晦氣!”
端候面色不善道:“吃好了便下去。”
“趕我做甚?我就不走。”柳氏氣哼哼道。
端候怒瞪了一眼,想讓柳氏收斂一些,隨即起身出外相迎。
片刻,便見一削瘦老者跨步而入,來人正是太傅宋罡。
老者冠上發量不多卻梳得極是認真,沒有一絲凌亂,漫頭銀絲根根可見。下垂的眼瞼顯得有些疲態,可那眼神卻是神采奕奕。一身青灰色長袍極盡樸實,卻是凸顯了仙風道骨之氣。
在裴玲瓏攙扶下老者先行入內,而端候則隨在身后,模樣謙卑。
裴英雄此時也起身立在一旁,怯聲怯氣道:“太傅大人。”
放眼席上唯有衛蘭跟柳氏依舊端坐。
“娘親,外祖父來了。”裴玲瓏催促著柳氏。
柳氏一臉不耐,卻仍是上前躬身相迎,“太傅大人。”
老者卻是看也未看她,徑直入席,惹得柳氏背后一陣白眼。
裴正拉住柳氏眼神制止她莫要太過分了,柳氏輕“哼”了聲,引得宋罡眉頭一皺。
宋罡垂簾,“十多年未來,侯府似乎還是舊日模樣。”
“岳丈說得是。”裴正應和。
“自連姐去世后,皇后一直對侯爺抱有偏見,太傅大人也見死不救,這多年來侯府還能保住舊日模樣,未倒已是大幸。”柳氏開口揶揄,惹得宋罡面色更是寒冷。
裴正焦窘之色驟起,呵斥道:“住口!快跟岳丈大人道歉!”
“我可說錯了?”
說罷,柳氏徑自走出門去,留下裴正一臉難色,“岳丈莫要和婦道人家置氣。”
宋罡靜坐不語,裴正不得不再另想他法,“連兒是念舊之人,若她在也約莫是這般模樣。”
“今日外祖父生辰玲瓏本想說人多熱鬧,卻是讓您動力怒氣,是玲瓏的錯。”
立在一旁的裴玲瓏垂眸欲淚,引得宋罡一陣心疼,“外祖父沒有生氣,玲瓏不要自責。”
“那您也不生我娘親的氣?”
宋罡緘默,卻是見玲瓏兩眼又是一紅,嘆道:“你怎么同你親娘一般善良,你可知善良人終是要受惡人欺負的。”
“外祖父您方才還同我說善惡有報,左右也不過一炷香的時間怎么就南轅北轍?”裴玲瓏巧笑嫣兮道。
宋罡憐愛的拍了拍裴玲瓏的背,終是發聲道:“罷了,都坐下吃飯吧。”
裴正這才回神忙吩咐下人重新備碗筷,繼續餐食。
作為一個初次來訪便看了人家庭丑聞的外人來說,此時不走更待何時,遂開口道:“太傅見諒,我還有要事先走一步了。”
宋罡方緩和的嘴臉瞬時僵硬起來,厲聲道:“怎么?就這么不愿與我這老頭坐一起?”
“……”突如其來的呵斥,將衛蘭吼得一愣一愣的。
“玲瓏你瞧瞧這斷的腿就是惡有惡報。”宋罡又道。
裴玲瓏一頭霧水,“您怎么這般說他,這人可是惱怒過您?”
“他不是你二娘下的小崽子?”
裴玲瓏搖頭。
這話眾人聽得清楚,最傷的不是衛蘭,而是裴英雄。
不出所料,那裴英雄緊抿嘴唇,雙眼通紅,抑制自己的難過。
衛蘭嘆了口氣,開口道:“太傅太人斗不過惡婦人便拿良善小兒撒氣,這般看來太傅并也不是什么善良之人,按著善惡有報之理,太傅可經受到了?”
“黃口小兒!”太傅氣急。
“倚老賣老。”衛蘭頂嘴。
“你!”宋罡輔佐魏帝近四十年,何曾有人這般與他說話過,氣道:“你小子姓甚名誰,父從何職?!”
“不知少傅大人意欲何為?背后使絆子?明里貶官?真是可惜,小人父母雙亡,可沒得牽連。”
“你!”宋罡怒不可解,“裴正,先將這小子拉出去打十個板子!”
“岳丈息怒,這人是科穆多使臣衛青,因救太子殿下而傷了腿。打不得。”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嗎,衛蘭可沒空再聽兩人掰扯,當即對身旁人說道:“天已經暗了,裴英雄你還不快送我回去?再遲一會我科穆多的勇士可就上門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