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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過半,天色俱暗。
四方館東門梁上已掛上了兩盞燈籠,燈火之下不見四大宮娥的嬌影,只有一穿著桃粉色繡衫配重紫色百褶半月裙的姑娘正哼著小曲,一手的柳條不住在半空抽打著。
這一身衣裳衛蘭看著并不眼熟,又因著燈火昏暗那人始終背著身,是以直至到了面前衛蘭才看清這人的模樣。
“綠蕪?!”衛蘭有些吃驚,隨后緊張地左顧右盼道:“鄔捷呢?”
“我……我怎么會知道?”
都說做賊者,心虛也。
說的莫不過是衛蘭此時的心情,不過眼前這人看著卻是可比她還要虛。
“你們不是一道去了含光苑?”
“不是……是……”綠蕪支支吾吾,話題一轉,隨口問道:“公子怎會在這?”
衛蘭長吁,心道:“綠蕪原還不知,那鄔捷更不會知道她溜出門之事。”
仔細一想不由反問:“那你在這做什么?”
“沒,就是天有些熱,我在納涼。”
“苑里不是更涼快?”
話音剛落東門“吱呀”被打開了,門內躥出四個玲瓏身影。
知秋首當其沖站到綠蕪身后,捏著嗓子怪聲怪氣道:“公子,你就別打破砂鍋問到底了,人家……人家真的是在納涼,不是在等人。”
“等誰?”衛蘭不由得接道。
“就是那個大木頭唄。”四大宮娥里最年少的知冬急急接口。
“沒有!”綠蕪跺腳否認,燈火下臉色漲紅一片。
“木頭,你當真要帶我回科穆多?”知秋繼續裝腔。
“嗯!待過幾日和親使團入城你便同我們一起回去。你可愿做我科穆多的新媳?”知夏粗著嗓子,上前一把握住知秋的手,款款深情。
說話間,綠蕪臊紅的臉鮮紅欲滴,羞怒道:“你們怎么偷聽別人說話!”
“是是是,科穆多的新媳,我們錯了。下次我們一定把耳朵捂住。”知秋又是調笑了一把,惹得綠蕪猛跺腳,揚聲說了句“討厭”,隨即奪門而入。
頓時,笑聲震天。
暢笑中,一直淡笑不言的知春突然開口說道:“不好,鄔捷回來了。”
瞬時氣氛凝結,五人皆是惶惶。
知春、知夏二人當機立斷攙扶起衛蘭,將其架在肩頭帶走,余下兩名宮娥緊隨氣候。
“我的四輪車。”忽聽衛蘭的話,身后二人便又回身匆匆將輪車奪走,只同一臉錯愕的裴英雄道了句,“世子走好。”便作鳥獸散了去。
自綠蕪與鄔捷兩人情定之事大白天下后,綠蕪便破罐破摔也不在衛蘭面前遮掩了。
成天說著、問著的都是科穆多的事:“聽說科穆多荒涼,許多瓜果都栽不活,是不是真的?”、“據說科穆多嚴寒時能把長毛的猴子凍死是不是真的?”、“鄔捷當真還未娶妻?不是聽聞科穆多男子大多十六成姻嗎?他今年都二十了。”、“聽說這次王女和親原是要嫁太子殿下的,可殿下嫌棄王女年紀大便推給了陛下。”
“……”
衛蘭這才察覺除卻烏蘭山,她對科穆多的了解甚至還沒有綠蕪知道的多。
每每綠蕪質疑她是不是待的假科穆多時,衛蘭便會喚她“科穆多的新媳”加以調侃一番。
可幾次三番后,綠蕪的臉皮子開始日日見長。
開始以“我家木頭”的言語宣示主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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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清晨,鄔捷隨渭太子一行出城迎接和親使團。
當夜,和親公主一行被安置到往事先安排好的福地——靈感寺,靜待吉日成婚。
四月二十四日,和親使團交代完所有事宜,當即決定次日返回。
歸期一定,衛蘭便決定臨行前再去見見長公主俞婉之。
時值未末,在綠蕪、鄔捷而二人的陪同下去往太傅府。
對于二人結伴同行,衛蘭是反對的,但就結果看來并沒有什么用。
三人府前求見,門房通報后便有婢女出來相迎。
婢女領著三人自繁花勝放的園子經過,又上了清池上的石橋,便到了長公主住的清風閣。
那日夜晚來時清風閣一片通亮顯得異常的熱絡,今日沒了燈火,清風閣便只是一座寧靜通幽的閣樓罷了。
鄔捷避嫌不得入,便由綠蕪扶著衛蘭走了進去。
俞婉之正臥榻休憩,見人來了,便讓身旁的嬤嬤攙扶著坐起了身子,又招呼衛蘭上前坐在身側,隨后才道:“我還念想著再去瞧瞧你,反倒是你先來了。”
衛蘭看著她頗有些憔悴的模樣,不忍道:“公主若是想見我,可叫人去傳喚。我一人來往也輕便,只不過往后怕是傳不到了。”
“你要回科穆多了?”
衛蘭點頭,“今次是來與公主道別的。此別再見不知何時,公主切要保重。”
“你怎不待腿傷痊愈了再回?”
“此次與送親使團同返,人多路上有照應也方便些。且我外出多日,家中只小姑姑一人委實不太放心。”
俞婉之有些遺憾,“先前還說邀你吃個便飯,到今日還未兌現。”隨即又道:“索性一會留下吃了飯再走吧。”
“不太方便吧?”
見衛蘭遲疑,俞婉之又說道:“沒什么不方便的,就你我二人,沒有旁人。”
“那少傅大人?”衛蘭不禁多問了一句。
“阿昭這幾日都是早出晚歸,左右就我一人進餐總是覺得索然無味,當是陪陪我吧。
聽聞董昭不在,衛蘭沒了猶豫,當下便同意了。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是為何避諱董昭,或許是因為上次見面的窘境,又或許是生怕再次面對冷聲的言語和冰冷的寒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