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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這一晚上不用去伺候養圣殿的那位,沈小煙便靜下來心來練字。世人都知道王羲之是書法大家,無一不歡喜他的筆跡,當然,沈小煙也很欣賞他,所以,每每空閑時總會臨摹上幾行《蘭亭序》。男子臨摹王羲之的書法會有其男子的氣概,女子臨摹更具有別種風格。
王羲之自己的筆法兼具隸、草、楷、行各體,風格平和自然,遒美俊健,而沈小煙臨摹的《蘭亭序》只兼具后兩位筆法,風格柔美溫潤,像極了江南婉轉秀氣的山水,而這也正是他向往的。
經常夜里下了值,大家伙會聚在一起吃嘴子,都是從四海八方各處來的,常常會聽到他們講述自己的家鄉,其中沈小煙最羨慕的便是江南人家。聽說江南的男子俊美秀氣,女子嬌柔婉轉,聲音更是美妙,山水接連,小橋流水,家家戶戶,和睦平凡,煙雨炊煙,十分有畫意。
他是自小就長在北方,所以,沒有機會體會那方詩意悠閑般的生活。如果有來生,他一定要生長在江南,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妙女子。
思緒早已飄往那腦海中構思的江南畫面,沒聽到言金在窗外喊了他幾遍了。
直到小屋門被打開,露出一身灰麻棉衣,一條□□辮子甩在左側,身懷揣著一摞衣服,滿臉羞澀之意,把沈小煙從夢境中拉回現實。
他瞇著眼怔了怔,說道,“是絮絮來了!”
“嗯?!鄙蛐煼畔鹿P,轉身來她眼前接過一摞衣服,然后就往床邊去。絮絮是第一次進沈小煙的小屋,帶著少女般小鹿心跳打量著這座小屋。
放下衣服,到床頭,從枕頭下拿出上次借到的暖手爐,然后遞給絮絮,道了謝意后。絮絮更加地一臉羞意,低下頭,拿著手爐不停的摸著,似乎有話對沈小煙說。
他先開了口,打破這尷尬的場面,“絮絮,你是還有什么話要說嗎?”
絮絮張嘴半開半閉,但又心里一番掙扎,豁出去了,她仰頭對視他,“煙子哥,初一酉時三刻,八角淮的五角長亭下,絮絮會在那兒等你,絮絮有些事想跟你一起......”話語到最后聲音愈來愈低,還沒說完,人就推門跑了,大概是女孩般皮薄,第一次約人還不好意思。
獨留身后大喊的聲音,“喂,絮絮你要做什么,說清楚啊......”
院內打水的言金可是聽得清清楚楚,也明白那宮女的心思。
“她的意思是,她看上你了,初一那晚想跟你約會,真是笨煙子!”院子外言金一邊打水一邊說道,他是說給里面的沈小煙聽的。
不用外人提醒,沈小煙早已明白,可他和她是一個身份,怎么有可能發展下去,況且在宮里奴才跟宮女私相授受可是要杖斃的。他正是要對她說這些,打算拒絕掉她的好意,可絮絮自己的話還沒說完就跑了,剩他一人留在原地,他余下的話對誰說。
沒辦法,單戀中的少女很容易失去心智!
沈小煙嘆了口氣,搖搖頭,實在是不知道該怎么去做,去給這個單純的宮女指引!
抬頭望向天空,希望上蒼給他一些未來的指引,可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沒有,就像他孤身身的一人在世,什么也沒有!
親人已都不在人世,留給他的只有一堆紀念品。
兩年沒有去碰,匣子上早已落滿一層厚厚的灰塵,從衣柜頂上取下來,嗆了他一鼻子灰。
其實里面也沒有幾件特別值錢的東西,一個母親的翡翠玉鐲,兩三個小時候經常愛玩的玩具,還有一個就是五歲生辰時父親送給自己的禮物-白玉蝴蝶墜子,只是,現如今,落魄的墜子只剩殘缺一半,另一半不知去向!
紅絲繩早已斷落,再也銜接不上。兩年前在西宮殿跟在張桂身邊時一直戴著,只是張師父病逝,顧著張羅師父的后事,一次不經意間扯斷后就再也沒有去管它,直接丟到黑匣子里,這一躺就是兩年多。
不知為何今夜,就想到了它,心心念之,所以才會搬來木板凳,踩著上去伸手去夠藏在衣柜頂后面的匣子。這個匣子還是張桂親手給他做的,也當是他的一個紀念物,怎的現如今他所擁有的東西都成了紀念品?
握著那塊殘破的白玉就這么合衣在塌塌床上躺了一夜。
寂靜的夜,寂寞的人!
深夜,整座皇宮明亮的燭火已然滅掉大半,深沉的夜中只剩稀稀拉拉的點點燈火。
養圣殿的燭火還沒滅,皇帝一頭散發在后,身披著絨袍,笈著雙棉質拖鞋,來到批閱文書的案幾前坐了下來,拉開左側的抽屜,里面有個小小的暗格,旁人是瞧不出來的,只有他一人曉得。
抽出暗格,里面躺著一個蜀錦編制成的紅色絲袋,撥開纏繞在上口的繩子,小心拿出里面的東西,把它放在明黃黃的龍床前,側身躺下,緩緩閉上雙眸,仿佛有了它的陪伴覺才能睡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