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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柒覺得自己就是個閑不住的陀螺,既非冬練三九夏練三伏的習武之人,也不是溫柔嫻靜在屋里繡花織布的賢惠女子,守著個生意寡淡的棺材鋪,唯一的樂趣似乎只有靠著解憂坊一單接一單的買賣。
她瞅了一眼掛在半空暖洋洋的日頭,如此春光美景,總不該辜負了才是,略思索一會兒,帶著剩下的一百兩銀票來到解憂坊。
一進門,不待伙計說話,陸柒就亮出了一塊刷了紅漆的小木牌,上面刻著“何以解憂”四個字?;镉嬚f了句“請跟我來”便不再多言,解憂坊里的伙計們不論打工時間長短,都知道店里有一條外人不知的規矩:凡持刻有“何以解憂”的紅漆木牌者,皆是貴客,一旦來此直接引見坊主。
陸柒跟著伙計上了二樓,來到最里面的一間房門前,伙計輕輕的敲了三下門,屋里傳來一個溫潤的男聲:“什么事?”
伙計答道:“有貴客來。”
男子說:“請客人進來?!?
伙計為陸柒開了門,待她進去,伙計又把門關好,身影漸漸消失在樓梯處。
陸柒環顧了一遍這個擺滿了奇珍古玩名貴花瓶的房間,一個身著白衣的年輕男子背對著她坐在黃花梨木椅上,男子面前放著一個裊裊輕煙升起的檀香爐子。
陸柒不自覺的打了個噴嚏,男子端起一杯茶,往香爐里灑了少許水,香味便立刻停止了揮發。
“不用,你這香都挺貴的,澆濕了怪可惜的。”陸柒看他拿起茶杯時還以為他要喝茶,等到看清他的用意出聲制止已來不及了,但她不想主人為自己刻意這么做,所以還是把話說完。
白衣男子把蓋在身上的毛毯掀開,站起來轉過身正對著陸柒,笑道:“我熏香本也不是為了什么高雅的興趣,倘若引人不適反而不美,你聞熏香不習慣這毛病看來一時半會也好不了。”
陸柒聽他前一句很是順耳,說的既有涵養又非常謙虛,后一句跟個江湖郎中似的給人問診。不過這也是實情,每次陸柒來都聞不慣他屋里的香味。
“謝坊主,你不去當個大夫真是可惜了,如此體貼入微地為人著想,如若為醫,必乃患者福音?!标懫庖贿呎f著,一邊拿出銀票,伸手遞給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含笑接過,嘴角的笑意和煦如春風拂過,“可惜醫者不自醫,所以我只能開個賭坊,做個無牽無掛的賭徒?!?
此人姓謝名宴,年齡大概二十三、四歲,相貌不俗舉止儒雅,蒼白如紙的一張臉和仍顯厚重的衣物昭示著其主人身體欠佳。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日光,陸柒在謝宴身上仿佛找到了一絲熟悉感,這熟悉感絕非來自眼前這位病秧子謝坊主,而是嬉皮笑臉但偶爾正經起來威儀貴氣并顯的蘇思武。
明明是兩個行容舉止完全不同的人,陸柒卻在他們身上發現了難得的共通之處:氣度。
想起蘇思武,陸柒不由得露出一抹微笑,白皙的臉頰上漾起兩個小小的酒窩,謝宴禁不住疑心自己產生了幻覺,記憶中這個稚嫩的小姑娘每次面對自己時總攜帶了故作成熟的成人姿態。
今日竟難得見到她小女兒般的嬌笑,應該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吧,又或許,想到了喜歡的人,她這個年紀,正春光明媚,春思萌動,春雨細無聲。
謝宴的目光微微柔和起來,覺得這才是她應有的樣子。
陸柒收起飄遠的思緒,臉上的笑意如同水中魚兒擺尾,縠紋微現一閃而過,復尋不見。
謝宴注意到她的面部變化,心內暗嘆:真是個戒備心重的孩子。他問道:“能說一下你知道的花名么?”
陸柒不覺睜大眼:“這一時半會怎么說得完?”
“無妨,說一些便可。”謝宴眸中似有鼓勵之意。
陸柒像稚童背書一樣張口說道:“玉蘭芙蓉,芍藥海棠,丁香木槿,梅蘭菊桃。這些夠了嗎?”
謝宴覺得照她這種背法,能把花名編成個兒歌譜,不過并沒聽到他預料中的那種?!霸趺礇]有牡丹?”
“牡丹......”陸柒不明所以地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牡丹很重要嗎?和我有什么關系?”
“從前原是沒有的,眼下倒扯了一點關系,就看你想不想?!敝x宴狹長的眉眼中仿佛若有光。
開原鎮北有一個牡丹亭,因四周種滿牡丹而得名,每至花期游人如織。
祥亨錢莊的老板錢百萬,有一獨生女名茉璃,錢百萬對這個女兒視如掌上明珠,十分疼愛,從小就悉心培養,琴棋書畫樣樣皆通。
錢小姐二八年華,美麗大方,求親者紛至沓來,錢老爺決心認真挑選,為女兒找一門好親事,可是錢小姐總是悶悶不樂,似乎對那些人有些抗拒,完全不感興趣。
有一天,錢小姐將心中所想向錢老爺合盤托出,原來錢小姐已經有了意中人,是個相貌不俗的窮書生。
某日錢小姐和兩個貼身丫鬟外出閑逛,途中落雨,主仆三人忙到牡丹亭避雨,巧遇一年輕書生,攀談幾句覺得很是投緣。臨別時書生繪了一幅牡丹圖贈與錢小姐,由是小姐芳心暗許。
之后二人又私下見過幾面,相談甚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