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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里有一小片空地，歪脖子松樹正好做了它的遮蓋。樹影斑駁，風移影動。松下石塊上坐著個年輕男子，若兒不知道喊他什么好。喊叔叔他太年輕，喊哥哥又不合適。

不過他沒有發現她的到來，正雙目微閉，尋找與此景此境最為契合的曲調。他開始運氣吐納吹響竹笛，山中動物受樂聲吸引，聚集在他身邊，就連猛虎也溫順地躺在一旁。

啪一聲，她踩斷了樹枝，笛聲隨之戛然而止。

音樂一停，動物們開始躁動不安，他伸出手，安撫它們，同時柔聲說到：“誰在那里？出來吧。”

小女孩怯怯地從樹叢后走到月光下，“請問，是山神大人嗎？”

他笑而不答，反問到：“你叫什么名字？”

是他，一定是他，原來山神大人如此溫柔。她在心里默默回答，我叫若兒，是你的新娘呀。生平第一次，她感受到了“新娘”這個詞的意義，一時間心中充滿了陌生的情緒，酸楚而甜蜜。

見她久久沒有回答，他也不勉強，轉身坐到石塊上，繼續未完成的樂曲。笛聲就像他的笑容一樣，溫暖和煦，叫人愿意一輩子沉溺。

若兒想好了，等曲子結束就告訴山神大人自己的身份，然后請他等待，請他一定要耐心等待，十年，也許更短，她會努力成為他稱職的新娘。

第五章

展顏做了噩夢，冷汗涔涔，雙眉緊蹙。他伸出手想要撫平，又怕驚醒了她。

十八年前，他途經一個小村莊。村子受匪患侵擾，村民隱忍多年，忍無可忍之下決定拼死抵抗。抵抗行動惹怒了山匪，他們燒殺劫掠，叫囂著不留一個活口。

到達時，山匪剛剛撤離，血與火光映紅了整片天空。

他往村子中心走去，一般那里會有一片場院。昔日曬谷聊天的場所，竟成了匪徒們殺人作惡的據點，尸體堆積如山。

小小孩童被父母藏起來，外面的響動太大，她害怕極了。待到周遭歸于平靜，才大著膽子走出來。等待她的卻是人間地獄。

他發現了驚嚇過度，呆立場院，眼神空洞的她。于是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去，讓她能夠平視自己，溫柔地說：“跟我走吧。從今往后我便是你的主人，你叫展顏，樂展顏。”

焦灼的土地上一片紅紅的火光，小女孩笑了，那么凄艷，那么美……

當年的小女孩，轉眼已過婚嫁的最佳年紀，是他耽誤了她。不管如何留戀不舍，事情總得解決。他低低地嘆了一口氣，走出臥房。

轉天，他叫住展顏。

“主人何事？”

“展顏，我要成親了，就在下月。”

克制住胸口起伏的波瀾，她向他道喜，然后淡淡道：“我去準備。”

“不，不用。展顏，屋里將有女主人——”她知道他沒說出口的意思，他不需要她了，攆她走。

“生活上不用擔心，你年紀也不小了，尋個好人家，嫁了吧。”

她應聲“是”，旋即轉身離開。

……

展顏關上房門，不想讓他看到自己情緒真實的流露。

起初明明不是這般絕情，很小的時候，也曾被溫柔以待，不知何故，卻越來越疏遠。現而今，簡直懷疑那些記憶都是憑空虛構，不過是帶來一絲慰藉的假想罷了。

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還是第一次，他有了成親的念頭，然后迅速地付諸于實際行動。他喜歡的女子就要嫁過來，園子里實在不合適再住著個不嫁人又沒名沒分的老姑娘。

展顏沒有哭，也不會哭，主意已定，她在心中默念數句。

許世歡一貫的吊兒郎當，“說吧，這么著急找我過來，究竟何事？”

“主人下月要與洛紅塵成親。”

“所以？”

“所以煩你跑這一趟，把東西拿給我。”

他深吸一口氣，本想調侃聞到了濃濃的酸醋味兒，但接觸到她周身的肅殺之氣，便立刻改了主意。

黑緞紅花的錦盒里是一柄小巧匕首，許世歡想遞到展顏手里，再順勢調戲，卻又一次遭到無情拒絕，“公子請回。”

望著決絕遠去的背影，他嘴角上揚，笑容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