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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們早已饑腸轆轆,便不再客套,食指大動,推杯換盞。觥籌交錯(cuò)間,不多會兒已有人顯出醉態(tài)。
老趙象征性地吃了兩口,并沒有驚艷的感覺,心里遺憾的是未能見到吹笛之人。就在這時(shí),從屏風(fēng)后傳出了悠揚(yáng)的笛聲。
仿佛受到某種指引,他離開座位,向屏風(fēng)后面走去。
松下風(fēng)過,月白露生,二十七八的后生坐在石塊上,衣袂浮動。他的吹奏忘情而投入,象牙色的笛孔中有精魂散出。
很久很久以前,也是在一個(gè)月色明亮的夜晚,老趙確定自己見過那美麗的女子,聽過她空靈而動人的歌聲。
別的食客也循聲而來,笛孔中有金芒流瀉,逐漸將他們籠罩。最終在光暈里,食客們化為了一個(gè)個(gè)流光溢彩的金球。
一曲終了,只剩老趙,好好地立在原地。
“哈哈哈,有客自海上來,不亦樂乎!”
出聲的不是樂師,而是不知何時(shí)出現(xiàn)的年輕公子。他的衣飾打扮并無不妥,長得也好看,就是那雙狹而細(xì)長的眼睛,說不出的邪魅。尤其是他笑的時(shí)候,叫見多識廣的老趙不寒而栗。
“敢問閣下是?”
見老趙如此鎮(zhèn)定,年輕公子也斂去浮夸,拱手一揖道:“在下許世歡。”
“原來是許公子,幸會。那這位是?”
“他呀,沒有名字,叫他十三好了。”許世歡搶答道。著白衫兒的樂師好脾氣地笑笑,沒有反駁。
“那個(gè),十三——公子,不知你手里的笛子,可否借小老兒一看。”
接過玉笛,就著月光,老趙仔細(xì)端詳。他平靜發(fā)問:“是你殺了她?”
許世歡連忙擺手:“對天發(fā)誓不是我。我只是花重金買下了她的骸骨,然后研磨成粉,制成了這只骨笛。”
他一臉坦誠,毫無愧色,老趙道:“她們說她去了東方,沒想到再見面,竟是這般光景。十三公子,能否將骨笛割愛與我?”
又是許世歡搶答:“不能!我還得靠它覓食呢。”
老趙笑起來,“呵呵,我竟忘了今日自己盤中餐的身份。”
“你運(yùn)氣不好。”許世歡一臉惋惜,“我本不吃葷,嘖嘖,腥味兒太重。不過海鮮嘛——還是值得嘗一嘗的。”
“有把握一定贏我?”
“有啊,好久沒痛痛快快地打一架了。”許世歡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老趙心知他說的沒錯(cuò),遠(yuǎn)離大海,自己即使拼全力也不是他的對手,于是商量到:“小老兒有要事在身,公子可否行個(gè)方便?待我辦完公事,自會回來找你,束手成餐,絕不反抗,你也省去許多麻煩不是。至于笛子,對你而言并不重要,需要的只是能魅惑人心的她的歌聲。”
“你能將二者剝離?”許世歡露出好奇的表情。
“不能。”
“那——你的意思是?”
“用我之聲音,以為交換。”
“這——”
見他猶豫,老趙連忙解釋:“我與她同族,不同支而已,你大可放心。”
許世歡想了想,咧嘴一笑,“我只道人心有趣,沒想到妖心也這般有趣。這樣吧,我成全你,也不用拿什么交換了,只不過——”
“不過什么?”
“想見見本尊。”
“哈哈,有何不可。”老趙接過骨笛,念動咒語,院內(nèi)忽然多出許多泡泡。泡泡聚合成大大的水球,水球中是一做西域打扮的健碩男子,戴頭巾,耳似鰭,半人半魚,眼珠的顏色如大海般湛藍(lán)。
許世歡一臉興奮,盧十三也難得地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男子用西域人的方式行了禮,遂向天空飛去。
看夠了想看了,許世歡正欲離去。
“笛子?”他攔住他。
“別著急,山人自有妙計(jì)。”
轉(zhuǎn)天,盧十三收到了一只新的笛子。他試著吹了吹,笛音靈動婉轉(zhuǎn),而且功效絲毫不遜于上一支。
滄海桑田,轉(zhuǎn)眼又是百年。
他游戲人間,去了許多地方,嘗試了許多不曾做過之事。只是時(shí)日愈久,厭心愈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