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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子霍然而驚,從迷糊中醒來,但見眼前怪石嶙峋,仙氣騰騰,與平日在桃源儒門所見截然不同,才知此時所處已非密林,心想:“難道我在醉酒時已被慕容寒帶出了桃源?”站起身來,忽覺頭昏腦漲,翻滾欲嘔,自是一番狂飲后應有之象。
正自不解何以易境而處,欲探究竟,跨出一步,卻覺兩腿發(fā)軟,身子搖搖晃晃。
便在此時,一人“嘿!”的一聲冷笑,從旁掠出。
儒子但覺眼前一花,心覺有異,卻喊道:“竹翁上仙……又是諸位上仙與我開玩笑來啦!”轉眼一望,似是陰陽門中的服飾,隨即隱沒在石林之中。
儒子感覺到不妥,立馬發(fā)足追去,勉強追至石林轉彎處,只見石林中的一塊空地上一八卦陰陽圖案赫然入目,驚叫道:“道門!原來不是出了桃源,而是身在桃源道門之中。”突見那疑似陰陽門的人沖著道門而來,心想:“陰陽門已禍亂我儒門,如今會不會又來加害道門?若是如此,我該不該趕去知會道門上下,讓他們有所防范?”
儒道兩門雖是同在桃源之中,分居鏡練河兩岸,一衣帶水,雞犬相聞;但除了每二十五年一屆的仙劍大會外,平素卻是老死不相往來。
又想:“這本是道門之事,儒門不便插手,但自道門五子暴斃,將罪狀推到我頭上來,何不趁此良機,修復嫌隙?更何況,此時陰陽門乃儒道兩門的共同敵人,我既身在此地,正好與之并肩御敵?可如此冒然拜訪,會不會弄巧成拙?”
此時,儒子打算拜會道門,確有諸多不便。更何況此時就連他自己也想不明白,為何會出現(xiàn)在道門之中,欲以千里傳音之法知會,又心覺不妥:“既已身在道門之境,不可失了禮數(shù),自當光明正大的登門造訪,拜會道門各長老,方顯誠意!”當即躍上石柱上,辨明路徑,然后向著不遠處一石階而去。
剛踏上石階,忽然又想:“我這般邋遢不堪,貿(mào)然拜訪,豈不是有失體統(tǒng)?平素行事可不拘小節(jié),但關乎門戶大事,決不可在人前失了禮節(jié)。”
游目四顧,忽見石林旁有一清池,當即發(fā)足而去,一正衣冠。
臨池顧影,本欲掬一把清水洗臉,但覺右臂空空如也,不得其便;又回想起自己為表清白,甘愿自斷一臂明志,卻仍是無法消除兄長對自己的懷疑,心中又是一酸,沉吟道:“儒子臂可斷,性命可以不要,然而手足之情卻是不能不顧;可兄長為何……”
他這般扭捏,愣愣的竟然入了神,忽聽得池邊不遠處傳來“嗡!”的一聲,似是美人受傷所發(fā)的痛楚嘆息。
儒子心覺不妙,第一反應便是:“難道道門已然遭受不測?儒道兩門素不來往,而此刻卻是深處嫌疑是非之地,若是上前相救,恰好被道門中人撞個正著,誤以為我便是殺人兇手,那我當真是百口莫辯。”
越是搖擺不定,就越是胡思亂想;越是胡思亂想,就越是搖擺不定。
如此一來,心中如有十五個吊桶一般。最終,他還是動了惻隱之心,獨角獸被慕容寒殺了取皮尚且向其磕頭跪拜,此刻活生生的人危在呼吸之間,豈能置之不理?
儒子繞著清池行走,來到草叢中,一看之下,又啞然失笑,地下躺著的哪里是什么美人?正是他素不離身,數(shù)日前被逼得與他天各一方的琢玉劍。
原來在竹林中,琢玉劍因不忍儒子分心才托住慕容寒,后被治子攔腰一彈,因收勢不住,被彈得穿云透霧而去。這一去之下,竟爾沖到了鏡練河之西,直入道門之境。儒子也曾催動玄術相救,但在救得慕容寒后卻被這一彈催入了幻境中。
此時,儒子見她躺在草叢中,奄奄一息,撿了起來,傳了些靈力,然后放入懷中,如同久別重逢的戀人一般,喜不自勝。
琢玉劍亦是“嗡嗡嗡……”而鳴,為儒子的斷臂遭遇,為人劍合一的情投意合……
良久,儒子從酒意醒來,說道:“小玉,經(jīng)書上有云: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與你多日未見,卻不知隔了多少個秋?”激動之情,莫可明狀,又道:“我新近自創(chuàng)了幾招歪招,不知管不管用,待你復原后,我再和你一起演練!不過這些招式似乎有點不太正大光明,哈哈!何止不夠正大光明?簡直就是近乎卑鄙無賴,正道中人所不齒!”
說了一堆后,見琢玉劍毫無反應,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一看之下,才知道琢玉劍渾身上下全是泥巴,笑道:“糊涂!糊涂!該死!該死!”將琢玉劍當空一拋,左手衣袖來回掃動,自是替其拭擦身上的污垢。
琢玉劍身上污垢被儒子靈力一除,逐漸恢復寒芒。
忽然,石林后傳來一聲呵斥道:“大膽狂徒,膽敢在道門撒野!”
儒子收起琢玉劍,回過頭來,見兩人從石筍后閃身而出,一人臉黑,一人臉白,均穿道門衣飾,問道:“兩位兄臺可是道門中人?在下……”突覺兩股凌厲的掌風夾面而來,威力不在常有為等人之下,自是武學中的一流好手。
儒子不明所以,更不愿貿(mào)然出手,情急之下,忽發(fā)奇想,竟從兩道勁力當中鉆了過去,閃身到兩人的身后。此招古怪至極,正與他這些時日所思的怪路子吻合,卻也是兇險無比。若在平時,四肢健全,面對兩人的夾擊,依照儒門正統(tǒng)方剛的打法,自是舉起雙掌,正面與之相拒。
此時,儒子突施怪招,非但避開了兩股強力,還反守為攻,將敵人操控在自己的劍底之下,手中的琢玉劍只須輕輕一送,便可從背后刺死兩人。
兩人見后背落入對方之手,驚駭無比,心中同時叫道:“我命休矣!”但兩人亦非庸手,趁儒子略一遲疑之際,已順勢前躍,擺脫琢玉劍寒芒的束縛。一躍而出,竟能擺脫寒光四射的仙劍,自兩人看來恍如夢中之事,大有出乎意料之感。
黑臉道人心中暗想:“虛驚一場,僥幸!僥幸!”白臉道人心中卻暗怒:“有驚無險,也不過如此!”他們一個暗自慶幸,一個滿臉不屑,卻不知道儒子手下留情,根本就沒有加害之意。
只聽得那黑臉道人又喝道:“狂徒,光天化日,在道門重地拭擦長劍,耀武揚威來嗎?”白臉道人也是怒道:“就你這點微末道行,想到道門來撒野,只怕還不夠!”他自忖能逃離仙劍,心想對手的法力也不過爾爾,是以出言毫不留情面。
儒子心中燦然,心想:“原來是一場誤會。我替琢玉劍拭擦劍身上的污跡,竟被他們看成是宣戰(zhàn)來著。”當即收起琢玉劍,說道:“兩位不可誤會,在下并無與你們?yōu)閿车囊馑肌!?
白臉道人見儒子拭擦長劍,本以為他要發(fā)難,自“逃脫毒手”后,雙目不曾離開琢玉劍,眼光盡數(shù)落在劍鋒之下,目無全劍。此時見他收起,才看清楚劍的全貌,兩人同時失聲大喊,一人叫道:“琢玉劍!”而另一人叫道:“儒子!”但見儒子只得一臂,與傳說中的儒子俊雅不凡、英風爽朗的形象不太相符,心中又是驚疑不定。
儒子單手為禮,說道:“在下儒門儒子!”他先前早有自報名號之意,只是被他們突然發(fā)招從中打斷,不得不作罷。
黑臉道人問道:“你當真是儒門的儒子?”
儒子點頭。
黑臉道人又問道:“你既然是儒子,難道不知道儒兩門素不來往嗎?”儒子說道:“桃源來了不速之客,儒門因此慘遭禍變,儒子此番前來正是要知會貴派長老,提防來敵!”于是將陰陽門之事簡略的說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