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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寒雖出聲呼喝,但四野蒼翠,鳥鳴山更幽,哪里有人影?只得放下儒子,運起法訣,向著四周勘察了一番,說道:“江湖傳言果然不錯!陰陽門下的妖獸成精,迷惑人心。”隨即驅動長劍,劍在前,人在后,欲向密林深處而去。
儒子叫喊道:“是禍害桃源的妖精鬼魅?”
慕容寒道:“如今陰陽門如日中天,門下收服的妖獸更是兇殘無比,聞者無不為之色變。”轉而向著密林深處道:“你們在桃源之外的江湖縱橫,我慕容寒管不著!此刻想到桃源來撒野,有我在此,還輪不到你們囂張!”
儒子急喊道:“快放開我!我要替儒門殺敵!”但慕容寒早已御劍而去。儒子見仇敵當前,恨不得插翅飛上去殺敵,卻苦于穴道被制,一時無法沖破,眼見慕容寒迎擊來敵,心想:“似乎慕容寒是要與陰陽門中人的妖魔相斗,難道她不是陰陽門中人?慕容寒雖非正人,但對我畢竟有救命之恩,此刻有難,我豈可坐視不理?”
當即也不多做計較,又是逆用儒門心法沖開穴道,一番用功后收起地上的長琴,向著密林深處而去。但慕容寒早已遠去,一時無法尋覓,只得運起觀天水鏡四下察看。
他不運靈力猶自可,一旦運起,立馬覺頭昏腦漲,血氣翻涌,自是氣力不足之故。當即盤膝坐地,摸出長琴,一手從中撥弄,以助靈力回復。
此時儒子只得一臂,本是無法成調(diào),他斷斷續(xù)續(xù)的彈完一曲后,靈力卻也稍復。一番自怨自憐后忽發(fā)奇想:“既已失了一臂,日后無法彈奏,何不以意念驅彈?”想到這里,興奮不已。
儒門修仙之人濫用玄術,本是大戒;但儒子生性隨意,為博柳三妹一笑,曾私下修煉荊釵。此時憑意念以玄術驅琴自是不在話下。
凝注微弱的氣息后,立馬聚精會神,只聽得“嘣!”的一聲響,琴弦竟爾發(fā)出心中所念之調(diào)。
儒子大喜,潛心思索,逐一擊破。他于曲藝之道,當真是天縱奇才,不出一頓飯的功夫,逐漸摸索出一些門道來,斷斷續(xù)續(xù)的,竟然彈完了一曲。當中有些音色未足夠完美,正自苦思,忽聽得一蒼老的聲音說道:“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入耳極是熟悉。
儒子嚇了一跳,幾乎崩斷一根琴弦,問道:“誰?”
只見一枝綠竹從密林中飄逸而出,根須滿節(jié),無風卻能飄然起舞,無脛卻能自然行走,如一朵帶柄的綠云在儒子四周游移。那綠竹所過之處,竟留下一根根青竹筍,竹筍落地自長,結成籬笆,頃刻間獨竹成林,盡皆轉綠,將儒子圍在當中。
儒子徒見如此怪物,敵愾之情油然而生,須知禍亂儒門的正是長蛇般的妖藤,眼前的奇形怪狀的長竹竿,說不定正是妖藤的同類。當即習慣性的捏指成訣,欲催琢玉劍迎敵,手指連抖動兩下,不見劍影,才想起琢玉劍已然不知所蹤。
如此停頓,那根須人形已欺身到儒子跟前,東一簇、西一簇,似有似無,卻又無中生有,虛中有實,實中有虛。
儒子一時手忙腳亂,心想:“鬧什么玄虛?”眼見這些須根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是蘊含著極為高明的兵法策略,讓人無所適從,略一定神,喝道:“邪魔歪道,障眼之法而已!”寧神守一,運起玄術,全身上下立馬迸出陣陣的光芒。
幸得他以意念驅琴,讓靈力恢復了不少,此時才能運如此大催玄術。
光芒閃動,四下游移,頓時結成里外三層,銅墻鐵壁似的,任那變化多端、捉摸不定的根須如何躥動,始終無法進逼半寸。
光芒不斷的四下擴大,逼得四面八方的根須無所適從,那些若有若無、虛虛實實的進攻路數(shù)頓時絮亂,不攻自破。便在此時,四周忽然多了許多樹影,有挺拔的粗柏,有綠絲成絳的柳樹,不一而足。
只聽得儒子喝道:“雕蟲小技,何足掛齒!”正欲乘勢追擊,一舉收拾殘局,卻聽得一蒼老的聲音說道:“儒子果然好本事,儒門心法,不可小覷!”
儒子覺得這聲音極為耳熟,心中大為驚奇,凝勢未發(fā)。
此時四周的根須盡數(shù)收去,當中現(xiàn)出一人形,只見那人身形出奇的高瘦,當真有如長竹竿一般,長須飄飄,滿臉青綠,似是一個老頭。他頭頂長著幾枝細竹,根須與白發(fā)融為一體,讓人無法辨得清楚哪里是白發(fā),哪里是根須,而攻擊儒子的正是這些似根又似須之物。
那老人笑容可掬,向著儒子行了一禮,說道:“儒子有禮,綠竹翁在此恭候多年!”隨即哈哈大笑,正是平日爽朗的笑聲。
此言一出,儒子大吃一驚,又見其模樣奇特,隨即啞然失笑,單手為禮,說道:“原來是綠竹翁,想不到你老人家竟然修煉到脫物成人形的境界,道法精奇,變幻的本領當真是鬼神莫測!”
綠竹翁又是一陣哈哈大笑道:“儒子謬贊,老朽這點微末道行,只能勉強擾人耳目,若非儒子手下留情,我這副老骨頭早就散架啦!”
便在此時,另一聲音道:“綠竹翁何必太謙?爾老能與儒子斗上一盞茶的功夫,難能可貴。我等不成器的東西,恐怕不夠三招便一敗涂地啦!”
儒子先是一怔,忽覺一陣陣淡雅幽香撲鼻而來,說道:“上仙莫非是幽蘭君?”只見一人從林中緩步而出,長葉如劍,花舞似蝶、淡薄高雅,所過之處,暗香浮動,正是幽蘭君。
雙方見禮后,幽蘭君笑道:“儒上仙好本事!我等能得道成形,全賴儒子上仙的天籟般的琴音!”蘭葉婆娑,不時的散發(fā)著幽幽的蘭花香氣,向著儒子一揖,顧盼之際,盡顯謙謙君子之風。
儒子還了一禮,說道:“本門圣人有云:芷蘭生幽谷,不以無人而不芳!”幽蘭君接口道:“君子修道立德,不為窮困而改節(jié)!”一說一答,兩人都哈哈大笑。
兩人講的句子都是出自《孔氏家語》。此書最早著錄于《漢書藝文志》中,但他的仙書寶笈中無所不包,早已將此語收錄其中,又日夕為伴,早已熟讀圣人言,自是三句不離儒門典句。
此時見幽蘭君含香而來,有感而發(fā)。他說的是上半句,而幽蘭君以下半句對之。
儒子得見曲韻上的知音,心中大喜,不知不覺間竟爾得意忘形,手為之舞,足為之蹈,與平素端莊穩(wěn)重的樣子大相徑庭,一陣狂喜后問道:“還有哪位道友修成仙形?不妨現(xiàn)身相見!”
一陣風過,河水中的荷花姑、山林里楓林仙、巖石上的凌云子等紛紛應聲而動。如此情形,當真是;花有花妖,樹有樹怪。當中之妖有些雖然未能說話,卻能發(fā)笑,或呀呀而語,但無不紛紛上前拜會儒子道賀,稱儒子為上仙。霎時間,姹紫嫣紅,仙風道骨,高朋滿座,濟濟一堂,此乃何等暢快之事?
儒子雖與眾仙因曲韻而神交已久,卻素未謀面,此時一見倒有相見恨晚之感。
綠竹翁在大石上隨手一抹,從法道行藏中取物,青光過處,布下十來個帶竹節(jié)的短筒;又取出一根長竹筒,當中一揚,竹筒中的酒水不偏不倚的落入竹筒杯里,晶瑩剔透,發(fā)散著淡淡的竹葉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