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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子見擅闖桃源之人突然變成柳三妹,盛怒難抑,七竅生煙,厲聲道:“大膽儒子,竟敢對你……對你嫂子不敬!”
眾人心中登時一片燦然:原來儒子冒死要將其送出桃源,并全心全力護佑之人就是自己的嫂子柳三妹。此舉只為遮羞,如此舍命,就一點不稀奇了。儒子與柳三妹昔日之情,儒門上下盡人皆知,見他將柳三妹暗藏家中,不言而喻,自是行那茍且之事了。
眾人一下子七嘴八舌,議論紛紛,如同炸開的熱鍋;又見其眾目睽睽之下,不惜耍手段,嘩眾取寵,行事乖張,不由得直覺儒子乃天底下無恥至極的卑鄙小人。
儒子呆若木雞,百口莫辯,心道:“原來小玉不肯看護她,自是她早已感知此女是嫂子,而非那少女。小玉素來對嫂子頗有敵意,我早就應該想到這一節?!?
他素來敬重兄長,自柳三妹嫁從兄長后,對她毫無非分之念。但如今柳三妹就在懷中,無可辯駁,見眾口一辭,指責自己越禮,急道:“大丈夫行事,但求光明磊落,我豈能做這般卑鄙的勾當!”其實,那女子為何突然變成柳三妹,他也是摸不著腦袋,更無從分辨。
柳三妹聞言,暗自傷神,低聲道:“清者自清,敢作敢當乃男兒本色!”此言一出,無疑雪上加霜,火上澆油。
儒子想不到柳三妹非但不去辯白澄清,反而推波助瀾,興風作浪,毫不客氣的喝道:“嫂嫂!何故污蔑儒子?”突然身形一晃,已從常有為手中奪過一把長劍。
眾兵卒見儒子突然意欲行兇,紛紛揮動鐵器農具上前,不由分說亂打一通。儒子橫劍一掃,灌注內力,青光一閃,“當啷!”一聲,將眾兵卒手中農具攔腰砍斷落地。然后躍退一步,對眾兵卒仍是行點首之禮,昂然道:“兄長,儒子素來為人,兄長最清楚不過,儒子與嫂子清清白白,天日可鑒!”一番言語說得神威凜凜,令人莫敢逼視。
眾人眼見治子臉色青一陣、紫一陣,本以為他必定立取儒子性命,卻聽得他緩緩的說道:“儒子,既然你與三妹余情未了,做兄長的雖然心痛,卻也不忍眼睜睜的看著你們二人飽受相思之苦。如今,我就當眾宣告,將三妹許還于你,如何?咱們是切肉不離皮的親生兄弟,豈可因一女子而傷害到咱們骨肉之情?”言辭誠懇,語意卑微,雖是商量的口吻,自有一股令人無法抗辯之勢。
秦前貞節得觀念不如后世人看得重,治子此說亦在情理之中。
儒子更是驚慌失色,雙眼圓睜,顫聲道:“不可!不可!萬萬不可!我與嫂子絕不是兄長所想的那樣,真的不是……”
眾人又是一陣哂笑。此時此刻,此情此境,一切振振有詞的解釋,一切的信誓旦旦的明志,都是顯得那么的蒼白無力,那么的多此一舉,那么的滑稽可笑。
治子見儒子仍是作偽,也不再多看他一眼,不慍不火的道:“人心隔肚皮,知人口面難知心,為兄又沒你妙手回春的本事,能將銀針探進你的心,如何能知?”此言一出,無疑重上加斤,既責儒子表里不一,又怒其先前救治禮子時有意賣弄手段,削其面子。
儒子雙眼紅腫,黯然道:“兄長,儒子窩藏外人,本就身犯大錯,死不足惜,但不能玷污了嫂子的名節,侮辱祖上的清譽。”
眾人聽儒子如此一說,窩藏外人確有其事,可如今搜出來只是柳三妹,不是外人,又何來窩藏之罪?
治子冷冷的道:“你敗壞儒門清譽,為兄決不容你!”話音未落,君子劍暴怒已極,“咔嚓!”一聲,將一株松樹攔腰砍斷。
儒子見兄長如此,不由得仰頭一嘯,凄然苦笑,左手高舉長劍,說道:“儒子身犯死罪,罪不容誅,但此間諸事未了,儒子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倘若儒子做過對不起兄長的事,有如此臂!”說完,寒光一閃,“唰!”的一聲,已將右臂砍了下來。
眾人見儒子自砍一臂,又是驚疑,又是佩服,卻無惋惜。當中更不乏包藏窩心之人,雙眼通紅的看看柳三妹那樣的花容月貌,心中癢癢的想:“僅僅斷一臂就想洗涮如此丑惡的罪行,為自己的風流了賬,占的便宜未免太大了吧!”
常有為更是怒罵道:“狂徒的臭血,沒的玷污了我的長劍!”
柳三妹眼見儒子揮劍,立馬飛身來救,卻已不及。兼之本就重傷在身,此時情急之下,牽動內息,踏出三步后,突覺眼前一花,軟軟的摔向儒子。
儒子不忍柳三妹就此跌落,伸左臂去扶,又覺不合情理,忙縮了回來。但柳三妹早已順勢跌入儒子懷中,儒子斷臂上的鮮血打落在其臉面上,又立時醒來。她見儒子血流如汨,眼淚忍不住簌簌而下,咽嗚道:“儒郎……你素來愛音律,自斷一臂后,日后如何撫琴彈曲?”淚水盈盈,心中一陣劇痛,撕下衣衫,替儒子包扎,渾不知四周的兇險。
儒子本欲抗拒,但心神恍惚,兼之身受重創,已無力氣。
眾人見他們叔嫂二人相依相偎,相憐相愛,雖在刀光劍影中卻是溫馨喃呢,風光旖旎,無不愕然。
治子見他們旁若無人,老羞成怒,冷笑道:“苦命鴛鴦,患難見真情,倒是恩愛得很!”向著眾人拱手道:“各位鄉親父老請了,治子不才,愧為人兄,懇請恩準我今日為儒門清理門戶!”眾人連聲附和,催促治子立馬行刑。
治子即祭起君子劍,一道白光直指柳三妹。
儒子見治子陡然行兇,欲置柳三妹于死地,猛然回神,卻苦于琢玉劍一去未返,無法相召。君子劍既下,自是勢不可擋,儒子只得左手長劍一翹,灌注全力,“蹦!”的一聲,迸出一道幽幽的藍光,將治子君子劍所發的白光盡數蕩開;余勢未衰,又逼得君子劍脫手而落;但那長劍是常有為的佩劍,身屬凡物,雖被儒子靈力強逼,卻是無法抵受得住,藍光過后,登時斷為三截。
儒子重傷之下這么急一運功,斷臂處更是血涌如泉。
治子全然沒料到儒子重傷之下仍有如此神威,一時大意,手中君子劍竟爾脫手而飛,這當真是前所未有之事。而這一幕偏在儒子身受重傷之后當眾上演,頓時自覺顏面掃地,平生從未受此大辱。
他盛怒之下,立馬凌空躍起,也不顧下盤破綻大露,雙掌擊出,灌注數倍于先前“愚公移山”的力道。如此進招已是性命相搏的路數。此時,他要移的何止太行與王屋?恨不得將天下所有的大川大山盡數移來,一股腦兒壓在儒子頂上,以泄此憤。
儒子自知無法抵擋,本能反應,不假思索,手中斷劍一揮,逼向治子,令其回撤自救。但見治子毫無退意,不忍就此刺傷自己素來敬重的親兄長,只得劍鋒稍偏。
豈料治子為了力取儒子,欲避開劍鋒,千鈞一發之際,反而將雙掌送向斷劍,斷劍直透掌而過,一道血柱直射儒子。斷劍中掌,掌勢大減,但仍是聽得“轟!”地一聲,柳三妹與儒子雙雙激飛而出,摔倒在地。
治子強忍劇痛,也不去抽出穿掌而過的斷劍,而是迫不及待飛身上前,化掌為拳,帶劍砍出,志在取二人性命。如此舉動,與治子素有的威名相去甚遠。
柳三妹見無可抵避,又見儒子近在咫尺,突覺能與之共赴黃泉,實是求之不得,見斷劍逼來,心滿意足的閉目就斃。
儒子無力躍起,眼見頃刻殞命,忽地想起悌子落敗時情景,此時也顧不得儒門端莊正大的武功家數,橫腳一掃,頂著柳三妹腰間,將其挑在一旁。如此姿式甚是不雅,卻救了柳三妹一命。
危難之中,他雖救了柳三妹一命,自己卻無法避開治子雷霆狂怒的一擊,只聽得治儒兩人同時“哇!”的一聲,斷劍早已趁勢插入儒子的左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