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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子登時全身著涼,想不到柳三妹如此含血噴人,欲出言爭辯,卻心死如灰。因為他實在無法捉摸得透柳三妹多變而又善變的心思。
柳三妹又是向施于人盈盈的行了一禮,然后說道:“恭請清河使替小女子作主,還我一個公道。不忠于儒門之人,該不該殺?”施于人道:“該殺!”
柳三妹又問道:“妒恨他人的無聊之徒,該不該殺?”施于人道:“該殺!”
柳三妹再問道:“嘴巴不干凈,胡言亂語,亂施于人的,該不該殺?”
施于人不暇多想,早已應道:“該殺!”但心中立覺突兀:“什么亂施于人?我就是姓施,名于人啊!這不會是在說我吧?”
柳三妹怒目瞪著儒子,叫道:“好!有請法刀!”施于人心有疑慮,但見柳三妹怒瞪儒子,疑慮立馬盡消,只道她欲親自手刃儒子,心中大喜,當即恭恭敬敬的奉上長刀。
柳三妹接過,說了一聲:“好!”后退一步,突然手起刀落,將施于人橫劈成兩爿。
余人尚未明白所以,早有數人悶聲不響的倒地。直到尸橫就地,方才醒悟過來,原來柳三妹是在行詐,早已連殺數人。
原來,柳三妹先是故意編造一番中傷儒子的語言,蒙蔽施于人,取信于眾;又連連追問該不該殺,表面上是在數落儒子的不是,實則是在責罵施于人。她心中既定欲殺施于人,不是向前,反而后退,令施于人戒心盡去,突然偷襲,一舉成功。
余人知柳三妹不會武功,一招得手,全賴偷襲,此時不思逃走,反而圍攻。此舉正好省了柳三妹一番手腳,是以又有數人被劈倒;但她身中毒后雖服靈藥,傷勢仍重,一氣之下出其不意的連殺數人后,打算趕盡殺絕卻是后繼無力,“當啷!”一聲長刀掉落在船上。余人驚懼,卻不退后,見柳三妹已是奄奄一息,當即趁勢而上,手中利器盡數往其身上招呼。
危急之際,卻聽得柳三妹喊道:“儒郎!斬草除根!”
儒子正自惱恨柳三妹妄捏是非,見她手執長刀上前,只道她當真是沖著自己而來,一時拿不定主意是否要抵抗,當即連退數步。此時見她一眨眼之間手起刀落,連劈數人,一氣呵成,正欲出手阻攔,但情勢又急轉而變。
柳三妹后勁不濟,反落重圍,命懸一線。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他的眼里只看到柳三妹一人,是以長劍出鞘,只見寒光閃動,在眾人腰間穿來插去。眾人來不及反應,腰間穴道被琢玉劍點住,無法動彈。
琢玉劍素來不忿柳三妹,感知她身遭橫厄,正是求之不得,是以奮力與儒子相抗拒,卻拗不過儒子那股一心勇救心上人的強大意念,被逼得飛了出去。
柳三妹得此余暇,立馬抄起長刀,連施殺手,將余人一舉劈倒。
儒子萬萬沒有想到柳三妹仍會痛下殺手,因先前退了數步后,相距既遠,只得又再催促琢玉劍阻攔;但琢玉劍被他強催一次,做出大違她本意之事,早已對儒子不滿,這時哪里還會受其驅御?一怒之下竟消失于夜幕當中。
儒子見柳三妹暴起殺人,怒不可遏,厲聲喝道:“嫂嫂已脫困,何故濫殺無辜?”柳三妹卻笑道:“儒子,我很開心,你知道嗎?”
儒子一時未明所以,聽得她大開殺戒后竟自稱開心,此舉豈不是遠比殺人不眨眼的大惡魔更可怕?其實,他哪里知道柳三妹所想?柳三妹見儒子催劍制住余人穴道,原是想:“危急關頭,你心里始終有我!”是以心中竊喜,只是身陷險境,無暇開口而已。此時,她單膝著地,倚刀而跪,顯然是極為吃力。
儒子本欲再替其續靈力,只因不滿其所作所為,心腸一下子硬了起來。
柳三妹苦笑道:“我為你殺人,你卻反過來責備我!”
儒子又是不解,但隨即醒覺:“她故意編造一番言語后,施于人等本已信以為真,憑此便可引得施于人等與自己為難,而她大可全身而退,毫發無損;但如此一來,自己便要與施于人等為敵。施于人本就對自己諸多不滿,定會借題發揮,趁機拔除我這顆眼中釘。
“她又料定我武力雖在眾人之上,卻決不忍心傷害同門,到頭來仍是要受制于人,鬧得身敗名裂;我若是當眾否認,卻身處是非之地,哪里說得清楚?說不定還會牽扯出她私出桃源之事。”此時忍不住向柳三妹瞧了一眼,而柳三妹卻是微微點頭,似乎得知儒子的心思。
儒子一愣,又想:“而她早已算定我將會身陷進退兩難的境地,是以暴起殺人滅口。殺了施于人等后,若不趁勢斬草除根,依照我的性情,必定不允許她再度傷人,可如此一來便會留下活口。而一旦留下活口,就會前功盡棄。”
想通這一節,儒子不得不佩服柳三妹心思縝密,果斷勇決,行事游刃有余;她是在危難之際早已謀定,胸有成竹,而自己是事后才明白。果然聽得柳三妹道:“想了半天,想明白了嗎?”
儒子恭敬的說道:“嫂子深謀遠慮,令我清譽得以保存。”柳三妹卻“嘿!”地一聲冷笑,說道:“清譽得以保存?這些人雖然不是你下的毒手,卻個個因你而死。你雖然未出手,卻與你親自下手無異!”
儒子霍然而起,叫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柳三妹更是得意,笑道:“儒子自負文武全才,怎地直到此時才想到?”
原來,儒子只是想到柳三妹為了自己免陷兩難之境而痛下殺手,卻未想到柳三妹痛下殺手的目的是逼得他成為儒門罪人,教他無后路可退,不得不跟隨她偷出桃源。直到失聲大喊“原來如此”時,儒子才發覺早已陷入柳三妹一手編制的羅網當中。
儒子愣愣的呆若木雞,心中自怨自艾:“一時心軟,為了救嫂嫂一命而成了殺戮同門的兇手,當真是枉作儒門諸子中人。如此罔顧同門,豈非君子所為?”當即手起一掌,往自己天靈蓋上擊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