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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火光獵獵,照亮河面;船頭樹著一支大旗,月色下迎風飄卷,火光照射下,旗上一大字赫然醒目。那字端莊穩(wěn)重、敦厚肅穆,正是一個“儒”字,其形如字,字顯其形,自有一股殊不可侮的威嚴。
儒子見是儒門中人,頓覺難為情,須知此時孤男寡女,瓜田李下同處一舟,難免落下話柄。急欲閃身酒葫蘆內(nèi),但先前二人只顧對答,全然未留意四周圍的情形。此時水草外快船已到,火光耀眼,此刻若再躲避,反倒讓人覺得其心虛。
船上眾人如臨大敵,張弓搭箭,凝神戒備。為首之人,手執(zhí)大刀,威風凜凜,正是儒門清河使施于人。此名取自“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儒門入遷桃源時,只帶得少量鐵器,是以除清河使、桃林使和白石使用刀以外,余人所用的兵器盡是些農(nóng)具。被選作儒門諸子的悌子和禮子,所修的法器寶物也只不過是青竹劍和桃木劍而已。
施于人因為人機警練達,精明強干,又得其身居儒門德修長老族叔的倚重,出任清河使一職。他素來與治子交好,因看不慣儒子平素作風,對儒子頗有微詞。此時他于眼下情形早已看得清清楚楚,卻有心刁難儒子,當即假裝沒有看見,高舉火把,故作聲勢的厲聲喊道:“儒門上下在此,大膽狂徒,胡作非為,亂我桃源宗法,快報萬兒來!”盛氣凌人,無禮至極。
柳三妹見施于人如此無禮,急忙轉(zhuǎn)過身去。如此情勢,儒子眼見無可退避,只得直立身子,躍上大船,拱手行禮,說道:“清河使請了,在下儒子有禮!”
施于人早已看清另一人的體態(tài)輕盈,身形淡薄,必是個女子無疑,見此番正是奚落儒子的良機,如何不喜?當即老氣橫抽的說道:“原來是儒子兄弟??!嘿嘿,果然是儒門的表率、桃源的榮耀、萬世的師表、君子的典范……哈哈哈!如此表率榮耀、師表典范的人,偏不在家中修仙悟道,而是在此與人幽會,月下孤舟、美人在懷,真是羨煞旁人喔!哈哈……”
儒子正欲置辯,忽聽得清河兵中有人喊道:“殺人啦!殺人啦!”頓時,陣陣驚呼之聲此起彼落。
施于人吃了一驚,令人放低火把,果然見得水中橫七豎八的盡是尸體,當即跳下水去查看,火光照射之下,卻見尸體的面目是胡人模樣。施于人立馬啞然,令余人逐一查看,自己卻返身回船,仍是不失時機的針對儒子,說道:“一手抱美人,一手殺敵,殺得好威風啊!”但心中亦是暗自驚懼,他們是見結(jié)界驚動受儒門長老派遣而來,卻不知為何竟會在此遭遇儒子。
此時,清河兵陸續(xù)回報,尸首全是桃源之外的胡人。眾人只忙于水里翻尋,但因月色暗沉,未曾注意到崖壁上的古怪。
施于人卻冷笑一聲,眼見這一場功勞將全記在儒子的頭上,心有不忿,冷冷的說道:“是不是桃源外之人,還有待查實。某些人已得道成仙,精于玄術(shù),最會耍障眼之法。依我看來,此事大有蹊蹺!”
這些胡人多半為靈火鳳凰的利爪所殺,但桃源中人從未見過它們殺人,亦未見過利爪的傷口是何等模樣,更知柳三妹非學武修真之人,是以認定是儒子所殺。
施于人轉(zhuǎn)眼看了看儒子,又看看柳三妹的背影,神色極為漠然的說道:“想必是某些人與情人在此幽會,一不小心,私-情被撞破,要殺人滅口。為了洗脫罪名而故意施用改頭換目之法,掩人耳目?!毙闹袇s突然害怕起來,倘若儒子真要殺人滅口,如何抵擋?當即不動聲色的靠近船舷,欲先行擒住與儒子幽會的女子,以此為挾,教儒子有所顧忌,不敢輕舉妄動。
便在此時,柳三妹正好轉(zhuǎn)過身來。眾人見是柳三妹,大吃一驚,卻又是會心的一笑。
施于人急忙賠禮,他有心討好治子,偏巧事先未知情,出言沖撞了嫂夫人,這如何收場?隨即又是暗罵大意,心恨忘記了一事:儒子與柳三妹青梅竹馬,兩情相悅,桃源盡人皆知;而治子對柳三妹情有獨鐘,亦是無人不曉。至于后來柳三妹為何棄儒從治,眾人便不得而知了,只道儒子心厚仁宅,忍痛割愛,故意冷落柳三妹,成全治子與柳三妹。是以桃源中人,更敬重儒子。但私底下卻有人暗傳,柳三妹婚后與儒子仍是藕斷絲連。
施于人精細過人,原本不會魯莽行事,但好不容易見到儒子有把柄落入自己的手里,心中陣陣狂喜,未及細想而已。
柳三妹卻是靈機一動,說道:“溫良二子被這些擅闖桃源的狂徒劫來,我一路躡足追來,幸得儒子及時來援,才在此將敵人盡數(shù)殲滅。儒子所殺,全是擅闖桃源之人?!?
眾人將信將疑,心想:“這事太過湊巧了吧?”眼見柳三妹急于解釋,更是可疑:“這男女之事通常是欲蓋彌彰,越是解釋就越是糊涂?!眳s聽得柳三妹又道:“你們定然在想,此事太過湊巧了,別有古怪,是不是?”
眾人微微的點頭,心想果然不出所料,真難為你還敢厚著臉皮,直承其事。
柳三妹又道:“其實,我也是差一點就上了人家的惡當!因為這些桃源外之人,全是他引來的!”伸出手指,向著一人一指,那人正是儒子。
儒子大吃一驚,沒想到柳三妹竟有此一著。此時奇峰突轉(zhuǎn),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柳三妹微微一笑,又道:“儒子欲圖謀其兄長的掌教之位,勾結(jié)桃源外之人,里應外合,指點他們將治子的骨肉偷去。清河使施大人是明白人,你道儒子此舉為何?”轉(zhuǎn)眼看著施于人。
施于人雙眼一碌,隨即明白,說道:“必定是以此來威逼他兄長治子就范。呵!當真是人心隔肚皮,知人口面不知心??!為了儒門掌教之位竟……”但眼見如此多的胡人橫七豎八的浮在水面,于“里應外合”一說不符。
柳三妹點頭,又道:“清河使大人心中覺得有事情不妥吧?你定是在想,儒子為何又要誅殺同伙吧!”
施于人一下子覺得眼前的柳三妹果然不簡單,見她能將別人的心思摸得如此透徹,心中早有計較,卻不動聲色的說道:“正要請教!”柳三妹道:“大人英明過人,又何必太謙?其實你心里早有答案!”越過船去,身法故意顯得遲滯。
施于人賠笑道:“嫂夫人當真女中豪杰,與治子兄實乃天設的一雙,地造的一對,完璧佳偶,令人佩服。嫂夫人當前,清河小使原本不該多口,但嫂夫人既有所命,那小人就獻丑啦!這謀叛之事,事關(guān)重大,多一人知就多一分危險。想必是儒子怕事情敗露,故意在此殺人滅口。若非如此,世間哪里有這般湊巧之事?”眼見柳三妹雙目如水,秋波流盈,心神忍不住一陣激蕩,更是惱恨儒子。
柳三妹大喜,斂衽為禮后說道:“清河使果真明察秋毫,明見萬里。儒子這廝非但要殺人滅口,還要對我……對我……幸得你老人家率眾及時趕到,三妹才得以保全清白?!?
兩人一問一答,施于人被引入柳三妹的謊言中,自眾人聽來,卻是絲絲入扣,無懈可擊,登時無不信以為真。這事也并非空穴來風,因為當今儒門,庸公已得道成仙,即將把掌教之位傳與治子。年少的諸子當中,僅剩治儒兄弟二人。治子娶了柳三妹后,儒子難免心有不甘,要想方設法奪他掌教之位,以此來報奪妻之仇,亦是情理之中的事。
頓時,眾人覺得儒子虛偽無比。
施于人素來厭惡儒子身居儒門修仙人之列,有厭惡他行止不端,聽得柳三妹的話后,更無懷疑;又見她如此身手,知她素不習武,遑論玄術(shù)?是以提放之心盡消。此時正是加罪儒子的大好機會,又有柳三妹作證,如何肯錯過?當即一拍胸口,說道:“嫂夫人,你有何冤屈,盡管說將出來!”心想儒子縱然作惡,也決不會犯下弒嫂這等惡行,是以膽子一下子大了起來。況且,治子即將升任儒門掌教之位,柳三妹將會貴為掌教夫人,此時正是討好巴結(jié)治子的千載良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