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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三妹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雙手抱膝,愣愣的望著崖上明月,似有若無的說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儒子見柳三妹如此坐姿正是儒門禮法大忌,卻無暇顧及,追問道:“這話從何說起?”柳三妹道:“六年前,那一場醉酒,酒后……”
儒子聽得她提及六年前之事,正與自己多日所想到的“慕容兄妹”之事不謀而合,立馬青筋暴起,喝問道:“嫂嫂,你到底是何人?”
此問一出,非但柳三妹吃了一驚,就連他自己也是吃了一驚。數日以來,謎團不斷,他本欲向其尋根究底,追問清楚,但不知為何,心里明明是有許多話要說,與之相對時卻不知從何說起。
此時暴怒之下的打開了話匣子,忍不住繼續問道:“嫂嫂的古詩從何而來?為何得知桃源結界薄弱所在?為何要私下逃出桃源?你所用的又是什么玄術?身為儒門中人,私出桃源乃死罪,嫂嫂為何處心積累要陷儒子不義?你又何時吸了我的血?”每問一聲,上前一步,連珠炮發,滿腔怒火,雙眼直瞪柳三妹。
柳三妹漠然道:“為何一定要問我?”儒子自知魯莽,卻不愿就此罷休,說道:“儒子心中的這些疑團,除嫂嫂之外無人可解!”卻見柳三妹不慌不忙,拿起身旁的酒壇,勉強的用力高舉過頭,慢慢的遞到儒子跟前。
儒子沒想到柳三妹此行,竟連屋后的藏酒也搬了出來。美酒當前,滿腔的怒火登時被澆滅,接了過來,咕嚕咕嚕的喝了幾口。大覺人生暢快之事,莫過于久受壓抑后的一番痛快淋漓的喝酒;但這種喝酒宣泄只是短暫的麻痹。疑團未消,本欲再度追問,只見柳三妹從懷中掏出一張手帕,帕子上血跡殷紅,如同數朵紅牡丹盛開一般。
儒子見此,心中登時燦然。
原來當日儒子舍身救柳三妹時,以掌作護,擋住琢玉劍的攻擊,血滴灑在柳三妹的臉面上;而柳三妹趁機掏出手帕,將這些血藏了起來,涂在酒葫蘆上的血就是源自于此。
那日柳三妹受琢玉劍的攻擊,自然是假裝暈倒,否則也決不能在醒后趁儒子請罪時,說出“萬死萬死,自當自刺一萬劍”的話來。那日儒子向琢玉劍說道:“小玉!你若再自尋短見,我立馬以你碎片自刎!你碎成一千塊,我就割自己一千劍。”柳三妹此話正是假裝昏迷之際,聽得儒子如此威逼琢玉劍不可自尋短見,然后氣憤不過才要儒子自刺一萬劍。
儒子見柳三妹如此工于心計,不言而喻,這一切都是她有備而發,只聽得柳三妹淡淡的說道:“我所做的一切,不都是為了你?”隨手拎起一壇酒,張口欲飲,卻“哇!”的一聲,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儒子立馬自責道:“儒子該死!延誤嫂嫂解毒良機,以致嫂嫂傷勢加重,此刻救命要緊,嫂嫂莫怪!”但要伸手上前攙扶,仍覺頗為躊躇。
柳三妹更是不悅,突然手起一掌往傷口拍落。儒子見狀,立馬阻止,伸手一挽,扣住了柳三妹的手臂。熟料柳三妹“哎呀!”的一聲,順勢倒在他懷中,雙眼骨碌碌的看著儒子,似笑非笑。
儒子大窘,急欲掙開,卻哪能再擺脫?思慕已久,卻又哪愿再擺脫?心猿意馬之際,竟忍不住伸手去握柳三妹的手。此時,溫香軟玉在懷,又是十指緊扣,不由得心神陣陣癡醉,頓覺萬物盡空,天地間只剩他們二人。
偏在此時,琢玉劍嗡聲大作,一躍而起,絲毫不留情面的撞向儒子。儒子心神正自迷醉,如此良辰美景,若容她從旁添亂,豈不掃興至極?當即毫不留情面的伸出雙指,用力一捏,將她封印。
琢玉劍頓時無法動彈,掉在一旁。
柳三妹望著儒子癡癡的神情,笑道:“儒門中人,嘿嘿……果然是偽君子吧?若是讓你兄長知道,你我二人難逃酷刑!”
儒子被柳三妹一笑,頓時臉紅,亦復心驚,暗罵道:“原來是嫂嫂故意引我露乖!”當即說道:“儒子失態,嫂嫂莫怪!”欲將其推開。
柳三妹卻牢牢拿住儒子雙臂,此刻靠在儒子懷中,得償所愿,心中甜滋,低聲說道:“如此良宵佳夜,縱是千刀萬剮,雷劈火燒,世間諸般惡毒酷刑全都用在我身上,那又何妨?我就喜歡你的真面目,不喜歡你裝模作樣的做偽君子,假仁假義。”
儒子更是羞愧難當,汗水涔涔而下,借著她雙掌緊握之際,運起內力,將靈力源源不斷的送進柳三妹的體內。
良久,柳三妹臉色悠悠轉潤,問道:“儒郎,倘若此刻在你懷里的不是柳三妹,而是別的女子,你會不會如此癡醉?”
儒子道:“儒子心中只有三妹,自你嫁給兄長后,儒子視天下美女如糞土。”
柳三妹聞言,不喜反愁,雙目無神的仰望著崖上明月,凄然道:“叔叔真乃性情中人,對你那個柳三妹一往情深,辜負了不少女子的芳心。”
念及儒子數年來對自己的情意,心頭掠過一絲不快,突然將儒子雙手甩開,站立起來,說道:“我在你心目中亦不過糞土而已。”
一言未畢,幾欲摔倒。
儒子欲上前相扶,柳三妹卻道:“皮外之傷,豈敢勞煩儒子記掛于心?”兩眼發愣,忽見月光下,一粒藥丸格外顯眼,隨即撿起,認得此藥乃本門解毒靈藥,正是先前那少年掉在船上之物。柳三妹略感驚奇,又覺胸口悶抑難當,知是中毒未解之故,當即將那藥丸塞入口中。
儒子見柳三妹隨意吃藥,連忙阻止。
柳三妹道:“生死之事,各安天命!與其活在世上受罪,倒不如一死了之,以求解脫,免得我這糞土污人耳目。”
儒子實在不解,自己明明說心中只有她一人,而她自認糞土,只道她記恨自己失態,雙目始終游離。但見長河之上漣漪陣陣,久久不能平靜,他的心潮亦是如此。
忽然記起她先前所說的“六年前,那一場醉酒,酒后……”卻不知酒后什么。正欲相詢,忽聽得水草外嘩聲喧天,一艘快船斬波劈浪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