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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嘯自從拜師以后,白天幫父母經營魚莊,夜里隨師父讀書習字,過得還算充實。
只是一月過去,師父并未教他丁點功夫,讓他很是郁悶,有時真的質疑是否自己看走了眼。不過從老頭身上見識到的一些怪異之事,讓他堅定了自己的觀點,怪老頭應該是絕世高人?!昂俸伲臀冶饶托模钆愕降?!”他倔強地握了握拳頭,自我激勵起來。
這日,魚莊比平日更為忙碌,除了應付滿院的食客外,還要為常道觀準備一些齋宴。連胡子是個慈善感恩之人,他知道正是因為常道觀常年香火鼎盛,才為他帶來如此興旺的生意。因此,每月首日,便讓魚莊做一些美味膳食,無償奉送給觀里的道眾,以表謝意。
一般道士的膳食都是由伙計們挑擔送去,而特意為道觀主持、監院烹制的食物則更為細心,都是派連嘯親自端送。倒不是說,級別越高,待遇越好。主要是青城這樣的道教流派飲食講究“食淸素,戒葷酒”,而常道觀主持通幽道長對自己更是嚴苛,特別叮囑連胡子不可疏忽大意,破了戒律。其實道教正一派還會忌食五辛(生蔥,韭,大蒜,小蒜,葫荽),不過為了飯菜可口一些,給普通道眾做的飯菜里,連胡子多少也添加了一點。道士們都樂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更不要說像喚德喚失這樣貪嘴的道童,總是威逼利誘連嘯在飯菜中給他們藏上兩只雞腿。
連嘯提著膳食來到通幽道長的修持室,正要敲門而入,從門縫窺視,見他與茗清院監正盤腿弈棋。連嘯不便擾清,就侯在門旁,等他們盡興之后再端送而入。
“茗清師弟,聽說飛赴寺送來一份戰書,要與本觀弈棋爭霸?”屋內傳來通幽道長的聲音。
“是有此事,昨日何必籌執事轉給我看了,這等小事怕擾了師兄的修持,就叫小輩們自行處理了。”
“怎么處置?飛赴寺真是驕狂日盛,也開始打上青城山的主意了!”
“我讓何必籌選派幾個聰慧的道童,于下月和他們的小僧弈幾局棋,一來不會傷了道佛兩大門派的和氣,也讓他們見識本觀的厚實底蘊。”
“哎!”通幽道長”啪“地拍下一枚棋子,憂聲道:”這幫和尚如此胡作非為,峨眉山的慧通大師也不管教一下,真是慈悲善心呀!“
茗清院監小聲勸慰道:“也怪不上慧通大師,據說這群野和尚從巴山過來,最近還有京都白馬寺的僧人人伙,峨眉這種名門正派是想一界兩清,怕被沾惹上麻煩?!?
“一界兩清,整個益州的佛界之事都歸峨眉管縛,出了好壞他們都脫不了干系!”通幽道長冷笑道。
連嘯聽得“飛赴寺”,心中也是一顫。
在魚莊,飛赴寺是食客們閑話的熱門詞匯,更是人們恐嚇小孩的法寶。
青城山外不遠,有一座飛赴寺,寺廟不大,但香火還算不錯,雖無峨眉山這樣名冠五洲,也是這一帶小有名氣的佛寺。
十年前,一幫外來和尚進入此廟,先是騙吃賴喝,后來反客為主,暴力驅走了原有僧人。自從霸占飛赴寺后,這幫人更是將寺廟整的烏煙瘴氣,日日飲酒吃肉,天天欺男霸女。受盡欺凌的香客百姓,提起飛赴寺,都是談虎色變,避之若鶩。
近年,飛赴寺又請來了白馬寺不務本業的幾個和尚,更是無法無天,連官府都奈何他們不得。甚至釁言夸口,要擴充地盤,把牛鼻子們趕出青城山,讓佛教重回武周時期第一教派的地位。前幾日,就發生過一些不愉快的事,個別下山辦事的道士,被飛赴寺的僧人糾纏羞辱,還被打傷幾個。
常道觀的幾大執事氣得要率眾去修理這些野和尚,卻被監院攔了下來。青城、峨眉雖屬不同教義,但都是正大光明的名山大派,淵源頗深。加上通幽道長和慧通大師交情深厚,不想為點小事傷了佛道兩派的和氣。更何況前朝的一些慘烈爭斗,讓兩派很是敏感,顧忌頗多。
其實,有唐以來的宗教之爭,其實質為皇權背后的政治博弈。
唐朝初年,李淵父子為了政權的合理性,自稱是道教祖師老子(名:李耳)的化身,是李耳的嫡系后裔,因此大力弘揚道家學派,極度抑制佛教發展。道教成為顯赫無比的國教,有皇家的扶持推崇,道派盛況空前,晉升天下第一教義。而佛教的生存空間不斷被擠壓,無數的寺廟被道觀侵占,龐多的僧眾被逐離驅散,佛教千年的輝煌仿佛一夜暗淡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