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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因為時間很趕，又不敢明目張膽地出售，想買房又能一次性付清房款的只有一家，對方女主人相當精明，把價錢一壓再壓，連部分家具裝修一起，最后成交時是兩千五百萬日元。加奈拿到房款后就把接下來的手續交給夏實來辦，自己只在浮世繪待了兩天，這期間父親的同事找過來，說是作為財務的家長平介似乎在工作上出了問題，賬目對不上，公司里一筆巨款不翼而飛了。

“目前這件事還沒有幾個人知道，最近聯系不上家長，但是他一直很負責，十幾年也沒有出過什么差錯，社長讓我先來確認一下，如果這邊沒什么線索，我們再報案?！?

加奈打電話給父親，那邊含糊其辭，加奈心里就有了數，直接跟著去見了社長，房款剛到手還沒捂熱，大部分就填回父親的公司了。處理完這些，加奈身心俱疲，等正常活動不會受到身體限制就直接回到鄉下父親身邊。

加奈去戒毒所看過，被里面病人時不時傳出的吼叫和咒罵嚇得不輕，加上還是寄人籬下的狀況，加奈思慮再三還是決定先讓父親留在家里。

當時她和父親無家可歸，所幸是住在父親從小親近的表親家里，對方不怕麻煩，對他們悉心照顧，加奈才能緩口氣。

加奈再想起那段日子，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捱過來的，父親情況反復，所有的親戚都避著他們，如果不是姑父姑母在一旁扶持，她可能會就此放棄也說不定。

六月的一天，加奈刷牙時突然覺得惡心，趴在洗手池邊想吐吐不出來，原本以為是近期太累了身體自然反應，沒放在心上，結果重新站好時她感到一陣暈眩，同時開始想一些事情。

比如每個月都要麻煩一星期的事，她以為是太忙所以忽略了它來的時間，可現在一想，不是她忘記了，而是根本沒來過，從上次到現在，45天了，一點影兒都沒有！

加奈站在原地，拍拍胸口壓下又一陣惡心，最近總是容易感覺累，她腦袋亂得漿糊一樣，一些線索又越來越清晰。

不可能，不可能的事！

可是，可是……當時沒有措施，事后加奈忙得團團轉并且根本沒有想到這種可能，現在她不由得慌起來。這得多大的巧合才可能發生這種事？！

她忍不住雙腿打顫，拜托，不要這么作弄她，她現在處境已經夠艱難的了，要如何面對又一個突發情況？

她的手下意識地放在平坦的小腹上，如果是真的……如果這里面真的有……她拿它該怎么辦？

她的思緒很快就被父親屋里的嘈雜打斷，加奈腳步虛浮地回到屋里，麻木地看著被綁在床上死命掙扎的父親，自己連哭的念頭都沒了。

加奈十九歲的生日很快就到了，當天父親狀態難得很好，一家人給她過了個簡單溫馨的生日。

第二天加奈是被父親起床的動靜驚醒的。為了照看父親，她跟父親一起住在閣樓里，就睡在另一邊的沙發上。那時天光微亮，加奈從睜開眼便見到父親正費力地支撐起身子往床邊挪。

“爸爸？怎么了？”加奈起身走過去，熟練地推動輪椅，扶住父親，“要上廁所嗎？還是這就起來了？”

“爸爸真是沒用，連這點小事都不能做好……”家長平介笑笑，握住加奈的手，“加奈，我剛剛做了個夢?！?

他這樣的表情加奈許久未見，她愣了下才接話：“什么夢？”

“我夢見你小時候的樣子?！奔议L平介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得出心情愉悅，“你剛出生的時候全身粉嫩嫩的，頭還沒有，”他邊說邊比劃，“還沒有我的拳頭大。你的手那么小，都不夠握緊握緊我的一根手指頭，可你力氣大，每次你媽媽給你喂奶，你都抓著她不肯撒手。

“可是你長大一點，喜歡我勝過喜歡你母親，你剛學會走路，很容易摔跤，每次摔疼了要哭，你媽媽就會拿著玩具在一邊哄你，你最喜歡那個小鴨子的玩具，可是我在旁邊的話，一喊你的名字，你就會自己爬起來找我抱，一點都不哭的。

“你最喜歡騎在我脖子上，長得實在高了大了，有一次我們兩個一起摔了一跤，你媽媽才不準我們在這樣子鬧?！彼戳丝醇幽?，“你現在都長這么高了，爸爸再也扛不動也背不動你了?！?

“爸爸……”

他回憶起來像是不知停，一拍大腿笑起來：“還有以前我們一家人去春游踏青，你拉著風箏的線往前跑，小腳丫子竟然跑得這么快，我都快追不上了，你媽媽就坐在草地上為我們加油……你還記得嗎？那時候你還小，風箏立在地上比你還高……”

“我記得的，那時候我七歲?！?

“對，那年你七歲?！彼牢康匦α?，“那時可真好啊……”

“加奈，現在是春天嗎？今天天氣不錯，我們去放風箏吧。風箏飛得高些，說不定你媽媽能看到。我很想她。加奈，你說她在想我們嗎？我夢見她哭著說想我們呢，可是我這副樣子，她看到了會罵吧……”

現在是夏天。他成日悶在家中，已分不清四季。但加奈仍笑著答應：“走吧，爸爸，我們去放風箏?！?

誰說風箏只能在春天放了？

整裝完畢，在姑母家拿了一只風箏，加奈推著父親踏上鄉間小路。

因為輪椅不方便，加奈只能沿著比較平整的路走，最后在父親的指示下到達一塊空地。是在海邊，三面是垂直的崖壁，有風，場地也夠寬闊，加奈把父親推到靠里的角落，挨著一塊巨石把輪椅的剎車弄下來，固定住，然后蹲下來開始和父親一起組裝風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