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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綰千持著兕觥的手一頓,須臾道:“兒臣剛回有綏不久,且王弟尚未出生,兒臣需陪侍母后身邊,此事提之過早?!?
“啊,是是,”提及未出生的嫡長子,有綏國君撤回了目光,“寡人心急了。”
然心里的打算一旦發芽,輕易卻壓不下,反而枝枝蔓蔓起來,神思不斷延展開去。
有綏國君想了一會兒,站起身來道:“天色不早,寡人先回去了?!?
臨綰千遂將他送出,眉心微簇,轉頭向阿菱道:“明日我們去臨府,打聽打聽有綏近日出了何事。”
她方才從國君的眼睛里,看到了幾分類似于迫切期待的顏色。
然則她現在最擔心的,還是北疆與戎夷的戰事。西北苦寒,眼見冬日將近,倘若拖的太久,于遠征的夏國軍士不利。
幸而前些日子容晏來信說,一切皆安,教她不要擔心。
容晏信中未說戰況,他初到北疆,便攜一隊兵馬奇襲收復了被戎夷占領的石灤、玄山二地,戎夷敗退,夏軍旗開得勝,士氣大漲,此刻正在籌劃接下來的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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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函回到楚國,得知北疆與戎夷正式開戰,容晏領軍為將,戎夷首戰敗北一事,竟大怒,于宮中槌殺數人,方怒氣稍解,坐在案后,面色森然。
隨侍如履薄冰,戰戰兢兢到他面前:“殿下,王上傳召?!?
祁函盯了他一眼,眼中戾氣盡退,即刻起身到了楚候殿中。
他與楚候考慮不同,夏國說到底還是天子嫡親,百國中最大的諸侯,一旦九州戰起,夏楚必定勢同水火,無拉攏之可能,是以依他己見,卻不如將希望放在外族戎夷身上,與其結盟,助楚完成霸業,雖是單純的利益牽制,卻更讓人放心。
然就在他下了此等打算之時,容晏竟打著更始王賦予夏征伐之權的旗號,發兵支援北疆。
支援北疆西境的那些小國,支援那群…烏合之眾!
他才不是擔心夏此舉費力不討好,而是容晏親征,倘戎夷戰敗,不免元氣大傷,還如何與楚聯合?
祁函壓著心中懣氣站到了楚侯跟前。
楚候賜坐,淡道:“北疆戎夷之戰,你如何看?”果然,也是沖這事情來的。
祁函暗暗觀察楚候神色,緩聲道:“戎夷雖是外族,然近年長成之勢,不可小覷,可與夏和邊境王軍對戰,雙方孰勝孰敗,函,不敢斷言。”
楚候不置可否:“若寡人出兵助戰,何如?”
祁函身形一頓,抬起頭來:“父王為何做此打算?”
楚王眸色幽深:“夏此次是為天子出征,乃是匡正王道之舉,虞室衰微,然則天命猶在,夏此次若敗,楚國出兵,便是雪中送炭,可證強兵義行,此戰果可為我楚來日之基;若勝,夏聲威更盛從前,百國未必不舍虞而朝夏,我楚戰時襄助,便是有功,又何愁不能分得一杯羹?而夏楚將締結姻親,錦上添花也好,雪中送炭也罷,皆可百國揚名,”他頓了頓,復冷哼一聲,“戎夷外族,北疆屬虞,外族侵我虞地,寡人猶不可忍。”
祁函急道:“可父王,一山不容二虎,夏與楚,必有針鋒相對的一日…”他眉間泛出一抹不易讓人察覺的算計,“倘以此戰,耗夏元氣,扼其于西境,則今后百國之中,再無可與楚抗衡者,所以函以為,夏戎之戰,恰是我楚擺脫夏國制衡的最好時機。”
楚候一愣,面色微沉:“扼制夏國,戎夷該如何?”
祁函觀詳著楚候神色,握著杯盞的手暗暗收緊,還是道:“戎夷再如何,也至多在北疆作亂罷了,北疆之地不同中原,棄之也罷,而夏才是楚成就霸業最大的阻力…”
話音未落,楚候臉色驟變,手中杯盞重重頓到案上,砰地一聲悶響?!澳孀?,你竟做此肖想,將我大虞之地拱手讓與他人!”
祁函立時起身跪伏于地:“兒臣失言,父王息怒。”
楚王怒目圓睜,沉聲呵斥:“北疆邊鄙褊小,然也是我大虞之地,豈容外族之人侵踏!你是大虞中楚國世子,這個道理竟不明白么?”
祁函慢慢直起了腰,欲言又止,須臾復拜道:“兒臣謹遵父王教誨。”
祁函從殿中出來,面色晦然不明,隨侍小心翼翼跟上來:“殿下,王上這般,那我們…”
祁函不言,徑直大步回了自己宮中。
待宮門關上,他鋪開筆墨,才道:“父王年歲見老,許多事未免想不清楚,先順著便罷了?!?
楚候此舉,皆是意欲楚國有朝一日能爭霸百國,祁函不以為然,天子式微,自己為何不可取天子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