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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綰千悠悠醒轉時已近日暮,室內暖香繚繞,裝飾華麗,讓她很快反應過來,自己還在太宰府中。
她只覺腦袋昏昏沉沉,欲以肘撐榻坐起身時,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果然是容晏進來,目光觸及到她的面龐時眸子一亮,大步走到榻邊握住她的手:“你醒了。”
臨綰千點點頭,被他扶起,松松靠在他懷里,皺眉道:“伏小姐怎么樣了?”
容晏還未開口,門外又進來幾個人,卻是伏太宰,子慕和一個侍女,臨綰千隱隱感覺來者不善,心下愈加不快,撐著道:“我想回公子府中去。”
容晏扶著她的手一頓,旋即將她橫抱起來朝房門走去,伏太宰和子慕面露晦色,一旁侍女眼底猶疑片刻,旋即抬起頭來,面色憤憤然:“我家小姐還未醒,姑娘就這樣走了么?”
容晏冷冷掃了她一眼。
侍女立時縮了縮脖子,卻見旁邊伏太宰和子慕皆未言語,又鼓足了氣:“小姐好心與姑娘引路,到底何處開罪了小姐,竟要將她推到冰水之中!”她眼睛適時紅了一圈,“便是有晏公子在,姑娘便能如此了么?”
容晏冷哼一聲,看向伏太宰:“大人家里丫頭好生伶俐。”
伏太宰眼角皺紋似又深了幾分,轉向那侍女:“無禮至此,還不跪下!”
侍女預言又止,屈膝于地,下巴卻猶昂著,眼中不忿委屈交加,嘟著嘴唇沒再說話。
臨綰千察覺到容晏握著自己肩膀的手收緊了些,伸手扶住他手背:“放我下來,我有話要說。”
容晏察覺到她眸中篤定之色,小心扶她站起,輕聲道:“別硬撐。”臨綰千扶住他胳膊,冷笑一聲:“平白無故被人按上一口大鍋,只硬撐有什么用,你不必插手,我自己來。”
容晏反手扶住她的手:“好。”
臨綰千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人,語調淡淡的:“你方才說,是我將伏小姐推下水的,可是親眼所見?”
侍女雙肩輕輕一顫,橫心閉眼,背書似的道:“小姐白日里說與姑娘投緣,想要帶您去園中轉轉談心,教奴婢不要跟著,奴婢便在橋頭等著,卻不曾想,小姐不過在橋上才與您說了沒幾句話,不知哪里得罪了姑娘,竟惱羞成怒,要將她推下水,小姐素日體弱,如何經得起這番折騰,姑娘你…”她泫然欲泣,“難不成,您就仗著是晏公子的貼身女侍衛,旁人開罪不得,又有個把功夫在身上,就要掀人入水么?”
有個把功夫在身上?臨綰千又好氣又好笑,嘆口氣道:“你也知道橋上欄桿高四尺有余,輕易栽不下去么?照你的意思,我是在掀她入水時,推下一個大活人不夠,還要把自己也搭入水中,落得現在這個模樣,是么?”
侍女略一瑟縮,伏沁教她說這話時,兩人俱未想到臨綰千也會跟著落水,哪有害人的人也跟著受害的?可小姐猶未醒來,她也不得不聽話照做,實則說這一番指控的話時,心里也是隱隱發虛。
臨綰千見她不答話,繼續道:“你可說我是要為自己洗清嫌疑才如此,然我自己也不習水性,且之前從未來過太宰府,不知水中深淺,可會拿自己性命做注?”侍女的臉復白一分,囁喏著說不出話來。
臨綰千扶著容晏的手緊了緊,扭頭看向他道:“其實伏小姐落水時,我曾伸手去拉,卻不想撕裂了袖角,自己也失了平衡,跌進水中,幸而有長劍在身,得以將劍身擲入岸邊泥地里,這才將小姐帶至水邊,被人救了上來,”她頓了頓,繼續開口,“我當時將那片袖角塞進懷中貼身的內袋,應當還在,且縱使長劍被拔||出來了,水畔泥地中也應留有痕跡,派人一驗便知。”
臨綰千這話只是對著容晏說的,眼中半點兒余光都沒留給在旁站著的伏太宰,而落水的又是他女兒,這無異于極大的拂了他的面子,且臨萬千說的有理有據,教他臉上愈加掛不住,輕咳一聲沒言語。
臨綰千余光一轉,看著侍女輕描淡寫道:“你若真心為你小姐,現下難道不是該在榻邊細心服侍么,何必特特找到我這里揪著不放,還做出這一副忠肝義膽的樣子來。”
伏太宰臉色愈加沉,皺眉沖伏在地上的侍女呵道:“還不快下去!下去…伺候小姐!”
侍女又是一哆嗦,忙不迭要爬起來出去,一旁安靜站著的容晏涼涼開口:“你可知,綰千并不會武功,且她素來體弱,醫師皆可驗證,絕無隔著四尺余高的橋欄將人推下水的可能,是以,”他抬首,眸子幽似寒潭,“伏小姐,是如何摔下去的?”
侍女脊背一抖,復拜倒下去,話語間氣息有些不順:“奴婢…許是奴婢看錯了…”
臨綰千心下疲乏,轉頭看向容晏:“我們回去吧。”容晏點頭,制住她欲邁出去的步子,不由分說將她橫抱在懷中,道:“你發燒了,我抱你到馬車里。”
一旁子慕眉心皺起,欲言又止,終究忍住了,側身讓容晏經過,卻見他在太宰跟前停住,壓低嗓音一字字道:“大人須知,晏認準的,絕不允旁人動她半分;晏不認的,即便硬塞到我這里,也必拋之毀之。您若不信,大可試試。”
伏太宰面色一震,然也只得欠身將容晏讓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