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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空寂的院中頓時嘈雜起來,臨綰千只覺得自己要被凍僵了,整個人止不住顫抖起來,手忙腳亂間捉到了伏沁同樣冰冷的手腕,神思頓時清醒了些——她不能平白當這個冤大頭,還給容晏添亂。
伏沁已然暈了過去,臨綰千眼前也開始陣陣發昏,努力撐著一絲清明拔出長劍往岸邊泥土中狠狠一擲,劍身順勢刺|入地里,她等不及來人,拖著伏沁往岸邊撲騰了過去。
幸而水不深,兩人距離岸邊也不是太遠,臨綰千方撐著一口氣捉到劍柄穩住了身形,朝這里奔來的下人們也都圍了上來,七手八腳將伏沁拉上了岸,還泡在冰水里的臨綰千神思驀然松弛,眼前景象忽地被黑暗淹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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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國王宮大殿內笙樂陣陣,宴禮正逢盛時,楚候端坐上首,其余在席的王子大夫分列東西而坐,一派鐘鳴鼎食之象。
坐在左上首的長公子抬手敬酒,無外乎言楚地國泰民豐,表敬賀之意,楚候老成頷首,滿飲一杯,將目光放到坐在長公子之后凝神不語的祁函身上,面上才顯出些許笑意:“你有話要說?”
祁函眉眼肅然,繼而起身:“方才大哥說我大楚百姓安居,路不拾遺,函自涼山回宮以來,放眼王都,確實如此,然…”
楚侯正一正衣襟,“你說便是。”
“長兄以為我國乃虞中諸侯翹楚,函深以為然,但北有北疆諸國,西接夏壤,不可掉以輕心,且函自涼山歸來,沿途中所見民生之況,差距不可謂不大,富者坐擁良田美宅,窮者尚不得溫飽;安者白晝枕無憂,不安者夜猶不得眠。竊以為所謂民豐,需國內上下境況一齊;所謂民安,需不漏邊鄙之境,全民皆無畏外國紛爭,方算得是。”
楚侯面露贊許之色,揚聲道:“不錯,諸子可都聽見了?”
長公子臉色忿然不平,朝身后侍從使了個眼色,侍從悄悄下去了,方道:“四弟言語豈能如此頹喪!放眼百國之中,能與我大楚比肩者寥寥無幾,卻說民生非安,恕長兄不能茍同。”
祁函朝他謙和一笑,復轉身看向楚侯:“兒臣有一進言,不知宴上當不當講。”楚候看一眼席上無聲端坐的人,道:“此次宴禮中并無外人,阿函只管說便是。”
話甫出口,席上之人無不微微變色。
阿函,阿函?風頭當真要轉向了不成?
長公子隱在案下的拳頭愈攥愈緊,眸底現出一抹決絕之色,須臾握起銅觥灌了一口酒。
祁函雙眉微皺:“兒臣回宮途中,經過楚地邊境,竟碰到楚申民眾因幾畝田地之爭,互毆互斗,死傷數人,邊民如此境況,函心中不安,故借此機會回稟父王。”
楚王沉吟不語,面上似染了薄怒,半晌才道:“大楚子民,豈是申國人可以輕視挑釁的么,寡人近來聽聞,申伯庸懦無能,臣子弄權,先前褒山匪徒便是一例,還是我楚施以援手才使其內不至于宮變大亂,時不過半載,其鄙民竟還作亂到我楚人頭上來,豈可忍乎!”
席上嘩啦啦拜倒一片。
楚王冷哼一聲,拂袖離席,拋下一句:“阿函,隨寡人過來。”
一場宮宴怏怏而散,殿內一時間靜謐無聲,長公子憤然抬頭,身后王子世家大夫皆以退去,良久,他也起身,余光瞥到仍侍立在側的太宦,一步跨過去揪住他衣領,沉聲道:“看著我。”
太宦神色木然,抬眼與他對視。
長公子因心中不平而呼吸濃重,狠狠攥著太宦衣領道:“我是誰?”
太宦垂手而立:“您是王上的嫡長公子。”“只是嫡長公子么?本公子,”他憤恨咬牙,“本公子到現在,連一句本宮都不能自稱…這大楚是本宮的,再怎樣,也終究是本宮的,和祁函沒有干系!知道么?”
“是。”太宦突然咧嘴一笑,“殿下說的對,大楚,本應是殿下的。”
一絲滿足縈縈然繞上長公子心頭,幾乎要讓他大笑出聲,啞著嗓音低低道:“沒錯,父王已年老,不宜再操勞國事了,他看重別人又如何,本宮,不,本公子不需要再自稱本宮了,就是今晚,那些禁衛軍,早已被本公子收入囊中,待事成之后,自然沒有必要自稱本宮了。”
太宦唇角抿出一個了然的紋路,從袖中摸出一個老虎模樣的冰涼物什遞到他手中,旋即躬身退了下去。
長公子攢出一個滿意的笑,大步走出殿門。
后殿之內,太宦邁著碎步俯首而入,朝楚候祁函二人拜倒道:“王上,公子,長公子已然拿到虎符了。”
楚侯閉眼示意他退下,眼睛轉向一旁靜立的祁函,輕哼一聲:“你可曾想到他野心至此么?寡人的性命都敢惦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