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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晏到得太宰府時,宴席已然擺開,只站在院中便能聽到遠處堂內傳來的絲竹聲。
太宰府修的甚氣派,比公子府大了三倍不止,待繞過前堂看到后院之景,眼見之處亭閣交錯,假山環水,怪石林立,臨綰千暗暗咂舌,趁了空悄悄向容晏道:“如此規制,不算逾距么?”
容晏嗓音低低響在耳畔:“此乃先王上賜予伏家官邸,算不得逾距。”不過他冷眼瞧著院中布置,應是也自行添擴了不少。
府邸深處落有一座月莊樓,兩層見高,正是節慶之時的設宴之所,容晏和臨綰千便是被人領著去往此處。
一行人行了許久,終于到得月莊樓前,伏太宰已攜了二子在階下待迎,躬身揖禮道:“公子。”
容晏自是回禮不言,倒是伏太宰身后一個年輕男子初抬頭便將目光放到了臨綰千身上,原本低垂的眼睛顯見得亮了亮:“這位姑娘是…”
“子慕,不得無禮。”伏太宰皺眉打斷他的話,卻也沒再說別的,將二人引入席上。
臨綰千心里不由作想,太宰雖提早便在門前相迎,可照規矩,這個門應是太宰府的正門,他卻只在宴前做了做模樣,怕是有些自視甚高的成分在里頭。
容晏入席坐定,臨綰千站在其后,趁其他人不注意,偷偷拋了一句:“待回去之后莫忘了給我磨豆子。”
說話間一列舞姬已然盈盈上臺,水袖輕揚身姿翩然,容晏微微向后欠身,笑道:“是是。”
伏太宰舉杯與容晏敬酒,不過平常循禮交談幾句,正席卻還沒擺上來,臨綰千自覺索然無味,不免興致缺缺,且室內暖香縈繞,教人直欲睡去,歌舞盈室中微微闔了闔眼,正犯困的當口忽聞絲竹樂聲往上轉了幾個調,似黃鸝婉轉滴瀝,玉珠落盤,神思復被帶的清明幾分,抬起眼正見眾舞姬旋然似朵朵榴花,屏風后施施然繞出一個裊娜女子。
臨綰千站直身子,下意識摸了摸腰間劍柄。
女子水袖半遮玉面翩然而至臺中,輕舒素手,轉至容晏對面時一雙黑眸中水波悠蕩蕩拋過來,方揚袖現真顏,沖容晏方向低眸一笑,朱唇瑩然欲語還羞,真真攝人。
臨綰千心中暗嘆一聲,果然是昨日那個受驚不小的伏小姐。
她今日倒不怕冷了。
無聲站立間容晏身子突然向后一傾,低聲道:“過來些。”
臨綰千一時不明所以,往下伏了伏身子:“什么?”容晏唇角輕折:“無事,不過臺上脂粉氣太重,與你說兩句話緩緩胃口。”
臨綰千啞然失笑:“你怎么說都是理。”
此時伏沁恰正對容晏方向,入眼只見二人喁喁私語,容晏眸中笑意不斂,不知和身旁女子說著什么,一點余光都沒放在臺上,心中怏然不快,微微失神,沒留意腳下舞步已轉了半個,竟險些跌倒,幸而及時反應過來,順勢揚起雙臂,舞袖生風,恰逢琴聲落盡,堪堪抵擋了過去。
一旁低語的兩人并未注意到臺上發生了什么,知道對面案上有掌聲響起,才各自回神,然容晏轉過臉來面上已不見了彼時笑意,只余赴宴時的客氣神色,望向對面端坐的太宰。
伏沁娥眉微蹩,卻也不得不退到了屏風后。
方才被太宰訓斥的子慕笑道:“公子可還盡興?”
容晏頷首:“不曾想在伏大人府中還能欣賞到如此曼妙舞姿,晏三生有幸。”太宰面色稍沉,子慕結舌片刻,旋即道:“啊,阿妹自幼習舞,方才一曲算是給公子的見面禮,對了,”他話鋒一轉,“你們前日才又見過一面,阿妹回府路上馬兒受驚,故人如此相逢,也是有趣。”
臨綰千眼角一抽,說到底,這是接風宴還是相親宴啊,虧得容晏還把她拉過來,當真狡詐。
回去非讓他多磨一碗豆子不行。
容晏動作有一瞬的停頓,旋即轉身問身后的臨綰千:“昨日的女子是方才伏小姐么?”他一臉‘我竟記不清’的表情,臨綰千心里翻了個白眼,扯著唇角道:“公子今天被美人兒迷花眼了,可不正是伏小姐?”
容晏面露歉然之色,向太宰道:“啊,卻是晏的不是,以茶代酒,在此賠罪吧。”他舉起茶杯一飲而盡,順而轉開了話題,“晏昨日聽父王說起大人此次出巡,地方萬事皆安,實乃我大夏之幸,晏卻多思,還是想向大人確認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