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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雨卻只在白日里噼里啪啦下了一陣,眼見得到了日入之時,已然停了。
臨綰千估摸著時辰快到了,心里猶不大放心,且那種不安的感覺越發強烈,遂披了一領斗篷,又尋來一席披風搭在臂彎里,提把傘準備去藏書閣前等容晏出來,剛推開門時涼風順勢撲到人面上,直激的人打了個哆嗦,烏沉沉的天邊隱約閃過一道靈蛇般的光。
臨綰千努力將心中不安壓下去,抬腳跨出門檻時卻還是絆了一下,不由加快了腳下步子,直奔藏書閣前而去。
暮色和烏云一層層積壓下來,讓人有些透不過氣,臨綰千從快走變成了一路小跑,發絲直撓的耳畔有些發癢,脊背冒汗之時,天邊耀過一片雷光將她的臉照的雪白,片刻后,咔嚓轟隆一聲巨響在西南方向炸開,臨綰千心里咯噔一跳,頓住步子抬眼望去,藏書閣背對著她,正能看到高高聳起的閣頂仍靜靜聳立在原處,方松了一口氣,繼續朝那里趕去。
剛出了一重門,遠處突然響起一陣忙亂嘈雜聲,一個小廝慌忙忙從身邊跑過去,口中大聲叫嚷著:“走水了!藏書閣走水了!”臨綰千腦子里嗡的一聲,手疾眼快扯住那小廝的袖子:“你說什么?哪里走水了?”
小廝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掙脫開她微微發抖的手,往前跑去,徒扔下一句:“藏書閣!趕緊去找人手來幫忙!”
臨綰千身子一晃,腦海中霎時一片空白,手中油紙傘啪嗒落到地上,幾乎是本能的往藏書閣沖去,還未到得閣前,便已然被從西南方向涌起的大片火光灼痛了眼睛,不由膝蓋一軟,伊始夢里的慘烈景象又齊齊涌到腦子里來,險些跌到地上,恍惚間看到了子淵急促的身影,咬牙跑了過去,拉住他便道:“容晏出來了嗎?他人呢?”
閣前人影幢幢,小廝和隨侍們已經拉來了一車車救急的水,不少弟子也皆在忙著,子淵正與祁函一齊調度著他們救火,不防被臨綰千扯住袖角,滿臉掩不住的焦灼之色,急道:“還沒有,正在尋!”
想是方才驚雷劈下來,正打到了閣樓上才引起的大火,閣中下三層外頭已然燒著了,火勢正在急速的往上往里蔓延,且這個形勢下去,幸存的幾層早晚也會坍塌,倘若容晏被困在里頭,后果簡直不堪設想。
人聲,腳步聲,水潑到火上的刺啦聲和閣樓燃燒的噼啪聲交相摻雜著充斥著她的大腦,眼前景物被火光蒸騰的虛虛浮浮,不斷又提著水的人跑過,卻始終見不到一直焦盼著的那個身影,臨綰千感覺自己心里有根弦啪的崩斷了,也不知從哪來的力氣,劈手從身旁跑過的小廝手中奪過滿滿一桶水,兜頭往身上澆下,往愈燃愈烈的閣樓沖了進去。
陳子淵和祁函還未反應過來,只看到抹月白身影在眼前一閃,往烈烈火中而去,皆是一驚:“臨姑娘!”
聞訊趕來的君若也被這景象下的呆了,險些摔倒,被子淵一手攬住,撲到他懷中啜泣起來,祁函沒注意到君若,抬腳想趕上去,卻被忙亂的眾人絆住了腿腳,怎么也走不開,眼睜睜看著她消失在閣樓前,急切喪氣的狠狠甩了兩下袍袖。
灼熱火氣不斷撲到臨綰千面上,被澆透的身上蒸騰出燙膩的水汽,四周火光連成一片,幾乎看不清眼前景物,只隱在閣內角落的一處樓梯還沒冒出被火侵蝕的模樣,屋梁已經被火苗舔上來,臨綰千顧不得別的,邊尋邊竭力喚了一聲:“容晏!”
回應她的只有凌厲火苗舔上房梁的噼啪之聲。
臨綰千每日皆會來閣前等容晏回房,每晚也都會察覺到那夜的燭光又會在閣樓的哪個方位和角落里亮起,是以她心中汲皇,卻也只有她能想見容晏今夜大抵會在閣中何處。
臨綰千努力穩下心神往小梯跑去,濃煙嗆得她眼淚連連,聲聲喚著容晏的名字邊尋邊躲著不時掉下來的焦木,忽聞的樓上喀拉聲愈發沉悶震耳,仿佛下一刻就要塌將下來,心中狠狠一窒,什么也顧不得往上沖去,房梁處倏地發出一聲巨響,直直朝地面砸來,眼看就要殃及到她,臨綰千瞳孔一縮,火光已然盈滿眼簾,幾乎躲不過,腰上突然被一股強勁的力道緊緊攬住,整個人轉瞬被帶的往一旁躍了出去。
她心間一松,身上力氣好像被全部抽離,猝不及防間猛吸了口濃煙,雙耳嗡嗡亂鳴起來,腦子里也變得一片混沌,抓住緊緊攬著自己的來人胸前的衣襟,努力想看清他的面容,卻影影綽綽的像隔了層霧靄,低低喚了一聲:“容晏?”
旋即她整個身子被人橫抱起來,向幾近燒垮的門外而去,熱浪灼灼中恍惚聽到了那人的沉聲應答:“別怕,我在這里?!?
閣外復響起沉悶雷聲,重重云層被閃電撕開,豆點大的雨滴越聚越多,不過須臾竟成傾盆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