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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已然染上了暗淡的暮色,子淵轉過身來,想來酒已然醒了,面上神情訕訕的:“臨姑娘,白日里的事,真是對不住。”
臨綰千擺擺手,且不說自己本就是揣著現代思想被穿到這里,現下這個朝代也沒有出現那些所謂理學家們,完全沒到女孩兒吃了男人送的飯就要被老爹活活餓死的地步——雖是亂世里,民風卻留著中古時的開放淳樸,實在也是件幸事。
她道一句沒事,欲往前走時,突然又聽子淵躊躇著添了一句:“臨姑娘也莫和君若置氣,她就是慣的,屆時我與她好好說說。”雖則他好好說那半大女娃也不一定聽。
臨綰千有些疑惑,忍不住道:“可再怎么說,她也是君師父的女兒…”雖則女子不入學,但規矩禮數之類還是要守的,像君若這樣的,未免放肆的過了。
子淵苦笑一聲:“師父的女兒么…他日理萬機,君若娘親去的又早,身世可憐,師父親著疼著,一時疏于管教也是有的。”
實則君若這個女兒,是君衍年輕時風流債的孽果,她的娘親不過一介貧女目不識丁,好歹將她養到了七歲便染了病,幾經輾轉才把君若這女娃交到君衍手里,撒手便去了,君衍雖重視名聲,所幸也沒有到讓這有累名頭的閨女自生自滅的地步,但也到底心中有所隔閡,面上疼愛十分,嬌生慣養著,卻并沒有真心對待,君若成了幾天這個模樣,旁人皆只以為此女幼時不得開蒙,且君衍疼愛她太過才至如此罷了。
就連容晏他們幾個也是這樣認為的。
臨綰千聽出了他這句解釋不過是表面上的外交辭令,卻也知這件事不該深問下去,復隨意交談了幾句便抽身離開了。
她沒能見到容晏,聽守在門前的弓恒說,他下午用過膳便去了藏書閣。
那個雷區她不打算去踩,可是現下不知怎的,就是很想見到那大佬兒,興許是今天中午自己反應過激還遷怒了他心里歉疚的緣故,鬼使神差便尋了過去,暮光灑在九層的高聳樓閣上,似渡了一層紅金色的光,更顯的莊嚴肅穆而不可侵,四周幽靜無人,偶爾只聞路邊樹葉的窸窣聲,臨綰千遠遠的便頓住了步子,站在路邊等著。
雖是夏中的季節,黃昏的山上還是有些幽幽的涼,眼見得夜色一點點降下來,云里現出半輪模糊的月亮,更添了幾分靜謐。
臨綰千抱著胳膊抬起頭,但見藏書閣里的第四層中的東南角處還現著泛黃的燭光,遂穩了穩心神繼續等。
路邊林子里蓁蓁茂茂的枝葉不知怎的想起一陣輕微的呼啦呼啦的聲音,像是有人從間穿過似的,然則很快便沒聲兒了,臨綰千只當是山中野貓,便也沒放在心上,不過在夜里,路邊和藏書閣后皆有這么些說大不小的林子,且長長的連成一片,涼風吹過去也是挺滲人的。
總感覺夜黑風高的時候林子里會有什么東西竄出來。
臨綰千的身形朝高閣中燈光所在的方向挪了挪,眼睛放到黑黢黢的林子里,冷不丁捕捉到從暗處略過的一個人影。
總不該…真的撞鬼了吧?
臨綰千一嚇,抬手揉了揉眼睛,那人影卻又不見了,倒是南側的路上傳來一陣略微有些浮亂的腳步聲,強作沉穩似的朝她這邊走過來,她轉過頭,果然瞳孔里印上一個提著劍朝自己走過來的男子。
臨綰千暗暗松了口氣,朝他行了一禮:“祁公子。”
一席玄色深衣的祁函沖她頷首微笑,不動聲色的將左手背在身后,看了一眼高閣中的那一角亮光,笑道:“在等師兄么?”
臨綰千目光觸及他微微有些泛白的嘴唇,斂眉回了一聲是,繼而問道:“天色已晚,祁公子怎會來這里?”
祁函側身,朝自己來的路上昂一昂下巴,像是在與她閑談:“那邊是校場,我剛剛習完劍,閑來無事,四處轉轉。”
臨綰千點點頭,祁函本想趁著容晏還未下來趕緊抽身離開,對著這纖瘦的小姑娘不知怎的突然又不想獨自走了,無意似的問她:“姑娘在這里等多久了?天色已晚,不如我先送你回去吧。”
臨綰千抬一抬微酸的小腿:“也沒多久,容公子應該也快下來了,我且再等等。”
祁函身形微頓,哦了一聲:“有臨姑娘添香在前,師兄好福氣。”
這話說的…無端叫人有些心虛。
她的確是君師父安排到容晏跟前的,但也沒干過那遞筆研墨添香這等小書童該干的事兒,明明是閑在自己屋里都快長蘑菇了。
兩人沉默半晌,身后終于傳來熟悉的嗓音:“師弟。”
臨綰千轉過身,看見大佬兒終于提著燈籠朝兩人站的方向走來,松一口氣迎了上去:“公子來了。”容晏看向她的眼睛中意外的笑意還未散去,余光看一眼祁函,手自然而然的往前一送,將燈籠遞給臨綰千,徑直走到祁函對面。
祁函笑的客氣疏敬:“剛剛從校場出來,看到臨姑娘在這里,便過來打個招呼。”
誒?臨綰千眨眨眼,什么時候自己成了讓祁函轉到這兒來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