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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晏清泠泠的眸子里緩緩沁出了些許柔和之色,唇邊也帶了些笑意:“無事,不過甚少這樣清閑,想來如此安靜待著也挺好。”
臨綰千不以為然:“公子哪里清閑?暗害太子的那個人不是還沒找到么?”
對面的人笑而不語,沖她伸過來一只手,眼見就要摸上她的臉,臨綰千本能往后一躲,奈何沒躲過去,那人的手指在她唇邊一停,捏下顆糕點渣兒,才淡淡道:“只是一個人就好了。”
臨綰千一囧,抬起手背擦擦唇角,抬眼看向容晏一雙波瀾不驚的眸子:“若公子信得過我,倒是可以跟我說一說。”
容晏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小姑娘臉上稚氣未脫又較真的模樣真是讓人舍不得移開眼去。
半晌他道:“只是心中有個推測,三日后就能知道結果。”臨綰千見他這樣說,心中又松了一分,沒留神隨意輕笑道:“對方若是個厲害人物,指不定目的在大虞呢。”
容晏眸光微頓,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臨綰千才察覺到方才那話說的重了,忙道:“綰千失言了。”
“無妨,”他垂下眸子:“我不拘你說什么。”還是方才糕點渣兒沾在唇角的模樣好看。
容晏微微凝神,似在回味,須臾道:“這幾日你不用跟著我跑了,待在宮里就成。”
小姑娘愣了愣,卻全然沒有之前他讓她待在宮里那樣緊張,反而還生出幾分雀躍:“真的?”
容晏挑了挑眉:“嗯,今后一日三餐就交給你了。”
“…哦。”
大佬兒眉宇舒展,似乎心情不錯,起身走了出去,只丟下一句:“我回來前把午膳準備好。”便抬步消失在了臨綰千的視線里。
...
然還不到三日之期,兩天后的凌晨,獄中涉案的其中一個馬夫咬舌自盡,留下血書一封,言曰曾因無意犯錯,被太子身邊的人凌虐折辱,妻兒懼怕惹禍上身,不敢再跟著自己,他只因一次無心之失,便落了個妻離子散,是以心中記恨,才出此險招。
容晏自是不信一介馬夫有這樣巧妙的心思,繼續查下去,卻發現此人出身工匠世家,本就善機巧之術,且血書上所言之事確然為真,遂將此事告予太子結了案。
太子大怒,然這個馬夫已然沒什么家人,株連九族的勁兒都沒處使,猶下令將此人的尸體從亂葬崗翻出來剁成了肉糜。
這個謀害太子的大案結束的另所有人猝不及防,卻又挑不出什么錯來,畢竟太子手段狠辣也不是一日兩日,下人們皆是敢怒不敢言,難免又個出頭鳥受不住就狗急跳墻了,眾人也只能打著哈哈過去,然還不待他們從這個余悸中反應過來,三日后容晏便向老夏侯上了一道折子,卻語不及太子受傷一事,只言夏楚兩國疆土相鄰,然自先王起關系日漸疏遠,兩大國實力相當,且民間往來交通甚密,宜結姻親之好。
臨綰千聽聞這個消息的時候,眼珠子差點兒沒瞪出來。
她還以為容晏容大佬兒會充分發揮自己的經緯才智,勇破奇案繼而在大虞王室中立上一功,也好為自己之后的地位添上塊基石,指不定甚至能改變自個兒的人生軌跡。
畢竟古人說的好,君子慎始,差若毫厘,謬以千里。
結果人家十分痛快的定了馬夫的罪,還目標一轉,利索捧上奏章去要跟夏楚兩國做媒?
臨綰千灌了一口涼茶,心里很是煩亂。誠然這事的結果撇開了自己和有綏的后患,卻沒對大佬兒產生多大影響——她不想自己像書中一樣死,也不想…大佬兒像書中一樣活。
都太悲劇了。
耳房里臨綰千握著茶盞嘖嘖發愁,與她隔著一面墻的容晏正跪坐在案旁陷入沉思。
他考慮到太子摔傷這件事必然牽連不小,卻沒想到楚國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那馬夫確然如血書中所言,無意間開罪過太子且吃了許多罪,但他與其他被太子手下折磨過的下人不同之處僅僅在于,他被楚國的人盯上,做了楚人的一把刀。
提溜著一顆心剝絲抽繭,末了到底剝出來這么個玩意兒!
楚國與夏國旗鼓相當,即使他要不尊大虞天子,甚至暗中搞出太子這檔子事來,他也不得不從長計議,倘若由此案貿貿然牽出楚國,事情鬧大了反而不好收拾,是以他順水推舟定了那馬夫的罪,而要走兩國聯姻這一條路,明里示好暗中制衡,確然是當下最好用的法子。
先前忠于大虞的夏國與楚對峙,楚王室不會輕舉妄動,先王和老夏侯也有疏遠楚王以證忠明之意,乃以靜制動之法。可現在看來,楚國一年年勢大,他們既已按捺不住,夏國也須得采取措施。
容晏貼在唇邊的食指微微彎曲,思慮間腦海中突然閃過那日在涼山上的藏書閣前,背著君若的祁函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