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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綰千躺在耳房中不大不小的榻上,舒服的翻了個身,真是許久沒能真正放松下來好好睡一覺了。
房中幽微的燭火快燃盡了,且臨綰千在陌生的地方過夜的話,總要有些亮光才能睡得著,是以也便沒有滅燈,由它自己燃著便沉沉睡了過去。
然而老天偏沒有要讓她睡安生的這個覺悟。
臨綰千才被困意支配著身體睡熟不久,便被一陣寒氣侵襲著凍醒了初放松下來的神經(jīng)。
她皺眉睜開眼,發(fā)覺自己身處在一個富麗堂皇的宮殿里,心中猛地抽了抽,深知又陷在了夢里,且看來夏儀攛掇虞桓王建的這瑤臺瓊宮,到底還是建了。
繼而她便抬首看見了令自己頭痛不已的那張臉——真是夠禍國殃民的。
雖則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但她深以為就算自己有資本也不帶這個美法兒。
已是被虞王封了夫人之位的夏儀身攏軟煙羅,正斜靠在鑲玉雕花榻上,及膝青絲斜斜綰了一支金海棠纏枝珠花步搖,素手執(zhí)一柄泥金真絲綃麋竹扇輕輕的搖,身上輕軟料子直往下滑,露出抹半顯半露的鎖骨來,藏在輕薄裙擺里的玉足也是若隱若現(xiàn)勾人心魄,再配上她那張畫里出來似的臉,簡直…
雖是從上到下都有輕衫垮垮罩著,但是這么個打扮對男子來說根本就是欲拒還迎的效果好嗎!
臨綰千攏了攏自己身上裹的嚴(yán)嚴(yán)實實的月白直裾,雖則帶上中衣里外兩層,她還是覺得有些冷。
她從睜開眼就注意到,從榻邊到門口皆擱了兩排銅盆裝著的碎冰,一溜小宮女拿著小蒲扇在跟前搖啊搖。
為了整出冷美人的效果來也是真不容易。
是虞桓王好這口兒呢,還是夏儀覺得凍一凍能讓自己時刻保持清醒?
臨綰千腦子里倏地蹦出這兩種可能時,渾身上下冷不丁打了個激靈。
算了她還是找個沒擺冰塊子的地方蜷著身子取取暖吧。
臨綰千這個夢做的,簡直是有史以來最不爽的一回。
她剛縮在墻角里抱著胳膊努力回升了些溫度,便聽外頭宮侍拖著尖細(xì)長腔報了一句。
她掏掏耳朵,啊,是虞桓王到了。
慢著,天子來了,你們宮女走什么走?不是應(yīng)該屈膝行禮嗎?喂,停下…啊不,要走帶上我啊喂!
臨綰千睜大眼睛看著兩溜兒宮女整齊劃一的收了扇子,排成一行邁著小碎步挨個走了出去,整個寢殿就剩了虞桓王和夏儀兩個人…不,或者…確切的說,是一對兒人?
一個昏君一個禍水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臨綰千幾乎能想到接下來的場面是什么了。
臨綰千一口老血卡在喉嚨里,站起身來就要往外沖,跑到門邊卻發(fā)現(xiàn)自己并沒有穿墻而過的能力。
可不可以,不要在這個未成年的小殼子跟前上演活春|宮…
臨綰千瘦削的脊背靠著門滑了下去,本著保持身心健康的原則抬手捂住了眼,鼻腔里一陣熱流翻滾。
一陣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傳來,接下去卻并沒有傳來讓人臉紅耳熱的聲音,只聽夏儀聲音婉轉(zhuǎn)道:“王上想知容晏將軍忠心,何必日夜勞神揣測,待我們過幾日下江南時,將他一行帶上,屆時略施計謀,且看他如何保駕,王上以為如何?”
虞桓王磨挲著夏儀小巧的下巴,思忖一番道:“孤不喜容晏在跟前,倘若他真有不臣之心,倒是給他留了暗害孤的機會。”
大興土木不夠,還要下江南去游山玩水?太能享受人生了。
夏儀輕聲笑道:“王上何以這樣想,且不說隨行護(hù)駕的皆是御前衛(wèi)而非容將軍手下,他便是有那個心思,王上將近身護(hù)駕的位子交給他,他若傷您一毫,背上的名頭便是昭昭的反賊,是以他怎會自己動手?”
臨綰千捂著眼睛的手指左右分開了一條縫,看到虞桓王一副沉吟模樣,心知得,這是要被說動了。
枕邊風(fēng)就是管用啊。
果不其然,沒待幾日容晏就站在了虞王下江南的那艘大船上。
江面上涼風(fēng)習(xí)習(xí),臨綰千站在船舷前一個錯神,幾乎以為自己和容晏發(fā)絲糾纏在了一起。其實倘若容晏能看的見她,兩個人不過就是半臂的距離。
容晏身著一襲玄色戎裝按著長劍無聲站的筆直,面色冷冰冰的,臨風(fēng)的頎長身形看上去有些…孤獨且蕭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