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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晏一愣,看這小姑娘一副護雛的母鳥模樣,不由笑了:“我是說,夏國對女子穿著規矩略嚴,非王室中人不得佩戴鸞紋配飾,若被宮人查了出來怕會招惹事端,是以,臨姑娘可否先把它交予我保管?”
臨綰千腳尖往后一退。
容晏眸色微不可察的黯了黯。
“姑娘可是怕,我會吞了你的東西?”他抬手從腰間取下那枚白玉玦,朝她一遞:“先做交換,待回到涼山,我再還你,如何?”
臨綰千頓了頓,她倒沒有懷疑容晏會做貪墨官,只是擔心他那多疑的性子,若是拿著有綏王后留給她的玉佩做文章,調查出她是北疆中的人,只怕牽扯麻煩。
她糾結一番,長長的睫毛上下一眨,終于開了口:“公子稍等。”
繼而旋身走到床頭的包裹跟前,扒拉出一個小木盒子來,背對著容晏把玉佩取下來裝了進去,又折回他跟前,手握木盒睜大眼睛抬頭望著他,用極認真的語調道:“那個,交換可以,但這玉佩是祖上傳的東西,萬萬不能弄壞了,”她黑白分明的眸子望著容晏,“我把盒子交給你,你不要動它,好嗎?”
容晏心中微動,這小姑娘忽的露出孩子氣的一面,還真是有點兒…可愛。
他點點頭:“我答應你不打開盒子。”說著就伸手去抽,那廂卻猶使勁捏著,第一下還沒抽出來。
臨綰千弱弱笑兩聲,隨即松開了手,掌心卻驀地一涼,見容晏已然一個反手把自己的玉玦放到她手里,心神稍稍定下來,一字一頓道:“我知公子是信守承諾的人,說不打開就一定不會打開的。”
這實在是句真心話,然則臨綰千一時緊張,說的語氣就有些落了稚嫩。
容晏頷首,掂著盒子轉身離開了房間。
臨綰千揉揉額角,拍拍胸口自顧自去睡了。
...
二人復行了六日,終于得以抵達夏都。
容晏什么事情都能自己打點的很好,一丁點沒有需要人伺候的苗頭,實在叫臨綰千生出了許多尸位素餐的愧疚感,直到入了夏宮,才猝不及防的發覺容晏身上不知何時就生了一層主子架勢,抬手讓她先下馬車。
臨綰千腳剛落地,便被跟在身后的隨侍按著肩膀屈膝半跪了下去,容晏一聲不響撩開簾子下來,眉眼誠然還是那副眉眼,氣質卻變得貴氣而溫潤了,走了一段路卻又突然停下,喚過弓恒低聲說了句什么,旋即在早早便守在宮門前的兩排宮人的相迎下走進了殿門。
臨綰千望著走在前頭被宮人們擋住大半個的頎長身影——夏國王室的嫡長公子,現下這個名頭,與這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質真是相契合的一絲不差。
她微微有些出神,突然聽駕了幾天馬的隨侍弓恒低沉著嗓音道:“臨姑娘,我們且在門側候著罷。”
時近正午,日頭曬得有些厲害,所幸宮墻屋檐寬厚高翹,站在陰影里并不覺得有多熱,臨綰千有樣學樣站在了門邊,無聲立在原地等著。
長巷中遠遠傳來木屐著地的咔噠聲,她也沒怎么當回事,只垂眸靜候著,太陽越升越高,墻上投下來的影子也移到別處去了,曬得人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直到那雙朝屐的主人越走越近,在她候著的宮門前停了停,開口向靜立的弓恒笑道:“看來末官比公子晚一步。”
“邵太醫,”弓恒面部有些冷硬的線條稍有緩和,畢恭畢敬道,“公子才進去不久,您請吧。”
與自己八竿子打不著的人,臨綰千也沒怎么多想,屈膝行了個禮,卻察覺到來自那個被稱作邵太醫的人眼睛里射向自己的目光,還帶著審視。
邵太醫看了臨綰千片刻便抬腳進去了,宮巷里又恢復了靜謐的模樣,先前偶爾吹過的涼風也不知何時銷聲匿跡了,悶燥的厲害,臨綰千身子本來就瘦弱,日頭直接毒辣辣曬在身上,半晌便出了一身的虛汗,身形微微晃了兩晃。
容晏在殿中待了許久也不見出來,臨綰千迷迷糊糊,覺得自己都要曬成葡萄干兒了,微微動了動酸痛的胳膊腿腳,奈何旁邊那個隨侍按著腰間長劍,石雕似的杵在那衣角都不動一下。
不賴是習武之人,堅毅的實在令人欽佩。
不知過了多久,殿門終于吱呀一聲開了,容晏和邵太醫一同出來,似還在低聲說著什么,臨綰千耳中嗡嗡作響,直到那兩人走近些才聽見響動,轉瞬如臨大赦,端在小腹前的手順勢放了下來,掀起眼皮卻只看到了一片漆黑,整個腦子似被人狠狠揉了一把,膝蓋不聽使喚的朝地上磕了下去。
恍惚間耳邊忽地響起一聲幾乎汲皇的厲喝:“臨綰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