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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晏趕到的時候,君衍已然在堂內備好了茶等著他。
他腳步停駐片刻,跨過門檻走了進去,朝君衍行了一禮:“師父。”
君衍眉間笑意未減,揚手叫他起來:“喝茶。”
容晏眸子掃過碧色瑩瑩的茶水,終是端起來押了一口,道:“師父有何事,這樣急招弟子來?”
君衍提起茶蓋兒撥一撥茶水上浮沫,怡然緩聲道:“師父為你發現了一塊璞玉,心中歡喜。”容晏抬眸看了他一眼,心底好像有一根弦繃緊了,面上茫然道:“弟子愚鈍。”
“阿晏自謙了,”君衍笑了兩聲,指著容晏的食指上下一晃,“你定然曉得我說的誰,今日為師為她捏骨號脈,”他有些滄桑的眼珠里透出一點隱隱興奮的光,“好苗子!除了你,許久沒見著有如此習武資質的后生了,且看事通透謹慎,是可造之才,重中之重的是,身世清白,毫無拖累,今后做起事來,不像有些拖家帶口的堪左顧右。”
容晏呼吸一頓,正待開口,卻沒能截住君衍勃勃的興致:“況且你須知,有時候女子做事,可比男子要方便的多了,不管是她的策論,武藝,亦或是美色,”他抬一抬眼,“她都有極大的可能,會是你今后清理佞臣,甚至抗衡楚國,非常鋒利的一把刀。”
容晏輕笑一聲:“不過一介女流,能掀起多大的風浪,竊以為師父過夸了,且我夏國的事,何須外人來插手,師父還是…”
君衍突然揚起手,打斷了他的話:“我在涼山二十余載,看人的本領還是有的,我依然安排她跟在你身邊幫襯,趁她還是張白紙,別辜負了你那一手好筆墨。”
容晏心下一沉,深深看了君衍一眼,心知教他收回成命已然無望,手指撥著腰間懸墜的白玉玦,沉默了下去。
須臾,君衍也注意到了他的動作,笑道:“這玉佩不錯,像是…北疆的雪髓?這種玉在中原只宮中才有,你少帶王宮里的東西,可是近來心中放寬了?”
容晏心底繃緊的那根弦稍稍一松。想來君衍還不知道臨綰千脖子上掛著的玉佩的事,是以才說她身家清白,放心安排到自己跟前。
“師父銳眼,正是雪髓,”容晏笑笑,“弟子到底是王室中人,母后也是,有什么放寬不放寬呢?”他站起身來揖禮告辭,“天色不早,若無它事,弟子便先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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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晏直接回了自己房中,喚來影衛弓恒,伸手道:“絹布拿來。”
弓恒一愣,隨即從懷中掏出那副描著玉佩紋飾的白絹,畢恭畢敬的交給他。
容晏接過,點燃燈臺,將白絹拋在了火苗上,淡淡吩咐:“今后莫要再查,只當這事從未發生過,下去吧。”
弓恒面上閃過一絲不解,但也隨即抱拳應過,轉身退出房門。
容晏眸子定在燈臺間那簇漸漸縮下去的火團上,無聲坐了下去。
師父已選中了臨綰千,決計不會輕易放手,他既相信臨綰千身世,那不管臨綰千到底身世如何,他都不能放手別人再查下去,否則倘若事情泄露,按君衍的脾性,一旦疑心竇起,即使再惜才,也會毀了她。
他自己防備著便好了。
房門突然被敲響,容晏回過神,揚聲道:“進來。”
先前被他抵在墻上的肇事者涎著一張臉,從門口探出一個腦袋:“容兄弟,好師兄,小的能進來么?”
容晏臉色沉了沉,抬頭掃了他一眼,果然還不待他開口,縮在門后的人便自己朝屋子里挪了進來,而后一屁股坐在他對面的席子上:“師兄,王上來令,說是茲事體大,派你去查太子摔傷一事。”
容晏眼皮也沒抬:“夏國與涼山相隔八百里,遠水救不了近火,他派個人查不就行了,何必大老遠來差使我。”
“我的好師兄嘞,你讓我怎么回給王上?”子淵皺著一張臉,壓低聲音道,“王上不過是尋個由頭,讓你回趟家罷了,且你在涼山已滿五年,從師之期已過,雖你是容家子,因著藏書閣的緣故還能待兩年,但也確然該回去了。”
容晏因十二歲便自請來到涼山,是這一波世家子弟中入山最早的,是以眾同門皆喚他一聲師兄,然若單論年紀,他比子淵還要小幾個月。自五年前進入少泓院以來,他雖未與夏宮完全斷了聯系,但回夏宮的次數,五個手指頭都數的清,與懷后的死和借故推拒世子封拜之禮皆有關,也不怨老夏侯要著急了。
容晏眸色微涼,雖則他無位臨王位之心,可這個愿望要當真想實現,也絕不是件易事,須得好好籌備。
“我明日動身,”他看一眼巴巴望著自己的人,“帶著臨綰千。”
子淵一愣,笑道:“你可真護著她,還怕她獨自待在涼山被欺負不成?”
容晏微微一怔,隨即別開眼去:“她被安排到我身邊,閑著是我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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