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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若鼻子里輕輕哼了一聲。
又是個趨炎附勢的。
祁函背起君若,道:“為民剿匪本是函分內中事,臨姑娘謬贊了,告辭。”
房門吱呀一聲被闔上,案上燭影輕輕晃了晃,臨綰千站在原地,緩緩舒了口氣。
那人竟就是祁函。
果真不像個簡單的人。聽聞楚王嫡長子仁懦,而現下亂世,仁雖可錦上添花,懦卻是萬萬不能有的,只能說,楚嫡長子生不逢太平盛世,是以祁函得楚王青眼,也是理所應當。
雖初見一面,還不甚了解,可祁函這種身份的人,為何對君衍的女兒如此…寵溺順從?于禮于理皆不合。
是真心歡喜么。
臨綰千走到案邊坐了下來,輕輕搖了搖頭,她不知從何而來的這種直覺,就是覺得不像。
...
容晏估摸的不錯,一個月后君衍回到了涼山。
所幸君若是個閑不住的貪玩性子,整日往容晏那里跑,容晏雖每每抽不出空陪她,奈何祁函又哄得好,臨綰千行事謹慎也叫那大小姐挑不出什么大的錯處,這月余倒也相安無事的過去了,除卻對涼山這個地方多了幾層了解,并未生出什么是非。
這一日才用完中飯,臨綰千方和眾仆婦們忙著洗涮完食器,便聽一個侍從來找她:“臨姑娘,君師父到了,喚你到憑闌榭去。”
臨綰千攥著絲瓜瓤的手緊了緊:“君師父回來了?”雖則也估摸著是這兩天,然還是有些猝不及防。
不過大家長既回來了,君若那個嬌生小姐應該也能收斂些了吧?臨綰千定一定心神,凈過手便趕了過去。
現下天氣漸熱,憑闌榭三面圍蔭,曲廊深幽,確然是個避暑安神的好去處,想來君師父不過出一趟遠門,想也不是什么重排場的人,且她臨綰千對君衍這種人眼里至多算個小炮灰,能單獨找她談一次話已經是很賣她面子,是以她也沒有多想,不過趕過去之前把貼身戴著的玉佩好生收了起來。
遠遠見得六角亭榭內正襟危坐著一個玄紫色的人影,頭簪墨玉冠,從發絲到袖口紋絲不亂,無聲靜坐在亭中地席上,直似個銅打的塑像,看的臨綰千有點不敢過去了,步子也慢了下來,明明離憑闌榭還隔著兩道曲折回廊,銅塑像卻敏銳而莊嚴的轉過了身,帶著字正腔圓的嗓音和藹一笑:“小千,過來吧。”
小…小千?
這叫法兒太親切了。
臨綰千冷不丁見得一個本事深不可測,氣質泰然莊重的一院之主在自己名兒前不乏關切的加了個“小字”,不由心里一陣哆嗦。
他和自己那個不修邊幅隨意懶散的義父楊潛看上去如此迥然的兩個人,是怎么變成莫逆之交的。
臨綰千兩手交疊在小腹走過去,正待俯身行禮,身前便多了一雙止住她拜下去動作的手:“君叔方趕回涼山,這才見到你,是君叔禮數不周了。”
臨綰千圓睜著眼睛聽他說完這么幾句話,著實沒想到自己會被如此禮待,對長輩久違的親和感從心底漫上來,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道:“君師父實在折煞綰千,涼山愿意收留已是綰千之幸,既收我為婢,有什么事,君師父吩咐便是。”
君衍端正的顏色霎時又鄭重了幾分,眼角因上了年紀現出幾條淺淺的皺紋,卻刀刻般棱角分明,更添了幾分毅然,一字一句道:“我與你的義父乃生死之交,將他看做是我的長兄,你既是楊兄義女,我豈能讓你為奴為婢?你且在涼山住著,和君若一樣,只喚我君叔便是。”
臨綰千謙謹恭順的望著面前的人,半晌堅定的搖了搖頭:“綰千自認不能喝君小姐比肩,君師父愿意收留已是大恩,怎能如此逾越?惟想全義父之愿,倘能承涼山恩澤,長長見識,便很滿足了。”
君衍與這個半大的纖弱女娃對視,雖身量瘦弱,卻身形筆直骨法多奇,且面色鄭重,知她心中有溝壑,恐也有習武之賦,又想起才到涼山時子淵與他說的話來,暗自有了打算,轉了話題道:“聽聞子淵分析太子受傷一事的見解,最先是你提出來的?”
臨綰千一愣,沒想到子淵會把這事兒說與君衍,只好應了是。
君衍眼中似有光點閃過,沉吟半晌,微笑著道:“不愧是楊兄的義女,看事如此通徹,果然后生不可小覷,不過身子纖弱了些,須得好好養著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