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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淵沒想到她會問這一句,撓撓后腦勺道:“戰中多亂,誰會深究人是如何摔著的,反正脫不開司駕的關系,啊對,我還真想起來了,據說司駕是北疆中一小國世家子,北疆地廣,且人多蠻且好戰,沒幾個安生的,早有不臣之心,虞太子正想著挑他們其中幾個小國的刺兒殺雞儆猴呢,現下碰上這一茬兒,指不定留什么禍患。”
臨綰千脊背一涼,心知這是夢魘成真了,雖則早有心理準備,只是她沒想到會來的如此猝不及防。
她打心底替有綏委屈,雖則偏安一隅,但要將它與其他幾個北疆好戰的諸侯國比起來,對大虞的臣服之心的確是實打實的了,就因為都地處北疆而混為一談,委實比竇娥還冤。
臨綰千閉了閉眼。雖則對天子的這個臣服換來了一時的安生,但也埋下了之后被鄰國孤立得禍根。
容晏察覺到她反常的神態,心中懷疑的猜測不可壓制的復重了幾分,手不經意間觸上她冰涼的指尖,卻又沒來由的有幾分不忍,不覺軟了神色,緊一緊罩在她身上的外衫道:“你想問什么?”
臨綰千眼前忽的一亮,突然想到他是夏候嫡子這個身份,指不定能幫上一幫,抬首向容晏道:“我是覺得此事有些蹊蹺,”她努力回憶著夢中場景,繼續開口,“戰中太子所乘戰馬確以鐵甲護身,流矢不得中,如此想來確然只能是司駕之責,可事出過巧,車馬過百乘,為何偏偏是太子所在的那輛車?且太子司駕想必是百里挑一的,連身份也不一般,為何隨太子出征便出了問題,怕是有什么文章在里頭,倘若貿貿然處置了司駕,事有牽扯,于北疆之國和大虞皆不利。”
子淵眼中掠過一抹驚艷之色,沖著臨綰千就道:“你考慮的當真透徹,我方才還想照太子的性子那司駕估計要死慘了,”他磨挲著下巴朝容晏道,“這事怕要好好查查。”
容晏眸子微瞇,方才子淵提及司駕是北疆中人時他心里已然有所推測,正與臨綰千所想不謀而合,且再深究下去,虞太子此戰雖與他生性好戰有關,也有欲砍削小國擴大王中勢力的考慮,連同北疆也在其吞噬范圍之內,畢竟近年王室越發式微了,只是此舉未免太過急躁了些。
正因容澤其人嗜血性急,才更容易被人利用著挑撥大虞和北疆的關系,倘有別有用心的人在戰馬上做什么手腳,把責任推到來自北疆的司駕身上,指不定容澤腦子一熱就轉變戰向朝北進攻了,雖則北疆勢弱,但那干寒的氣候就夠中原士兵喝一壺,屆時兩敗俱傷,自然就有人理所應當做那得利的漁翁。
容晏此時并無過多干涉政事的心思,但并不代表他愿意冷眼干看著與他一脈同支的大虞王室氣數一天天耗盡。
子淵還在拽著頭發梳理邏輯,肩頭便被容晏拍了拍,聽他淡淡道:“等回到院里,替我修書一封,以你之名,給夏侯上封奏疏。”
臨綰千聽到他這話,想著自己猜想興許入了容晏的心,方暗暗松了口氣,手上也恢復了些許溫度,這才察覺到眼前境況少了一個人,不由開口問子淵:“方才那個喚作君若的姑娘呢?”
子淵“嗐”了一聲,擺擺手捉狹道:“我跟她說你的青盧許久未和她見面,想她想的緊,哄她折回去陪青盧了。”
容晏唇邊現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臨綰千也噗嗤笑了:“我說怎的身后一路皆安靜的很。”
身旁執著她手腕的手一緊,拉著她繼續往前走,道:“你若繼續在這兒待著就要著涼了。”
子淵一臉不正經,皺皺鼻子沖容晏嗆聲:“之前可沒見你這么憐香惜玉呢。”
臨綰千被容晏牢牢拉著,跟在他后頭暗自腹誹,她算看出來了,容晏這人就是一個防備心尤其重卻從善如流、演技高超而本性冷淡且面癱的矛盾體。
實則她無意間就把他想的高了,容晏并非多么“從善如流”,而是此次臨綰千恰好與他的考慮契合了而已。
子淵難得的一路安靜,跟在兩人后頭走著,卻一臉別扭,總頻頻回首去看,終于在趕到望見少泓院的大門時嘟囔了一句:“這小妮子,對青盧那犟馬比對我都親。”說白了還不是因青盧是跟著容晏的。
他長長舒了口氣,旋身跟容晏進了少泓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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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泓院依山朝陽而建,宮殿似的廊腰縵回,雖則以院為名,世人卻沒幾個人敢妄言它的來頭,不過實則隨著大虞式微,底子也漸漸有衰落之勢,然俗話說餓死的駱駝比馬大,大虞百國中幾個算得上強盛安泰的諸侯國的國君,連帶這些國中的名將賢相,幾乎皆師出少泓院,名聲幾百年前便在那里擺著,外人自然也不敢去招惹,是以紛爭中多少高樓倒高樓榻,少泓院都沒受多大影響,各國世家子入了各代師父眼的,層層篩選下來,在院里從師幾年,入不了的,卷鋪蓋走人,代代規矩如此,代代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