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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晏雖察覺到了她強顏歡笑的異樣,然心里還是漸漸松快了,手中韁繩一扯,青盧抬蹄作勢刨刨路面,穩穩邁開了四蹄,步子輕靈而沉穩。
臨綰千心中疑惑一閃而過,方才話說這馬兒發了野,卻好的這樣快?怕不是這大佬兒故意的吧?
容晏長衫上清冽的寒香隨風淺淺散進鼻息,沒來由教她想起昨晚的夢來,遂咬著手指沉默了下去,卻顧不得方才發生的怪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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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晏是當今夏王嫡子,照大虞嫡子承位古制,理應襲下一任夏國諸侯的位,此人雖有經緯之才,卻不知何故,了無位臨君王之心,多次推拒封拜夏世子之禮,一直無意權勢,卻在虞承王二十五年的一次彌漫夏齊鄭三國的瘟疫之后變了性情。
此次瘟疫極其慘烈,夏齊黎民病亡大半,而夏楚兩國正是烏煙瘴氣的大虞中唯二勢強安泰之地,夏國大大受挫,而楚國又不滿大虞已久,早有不臣之心,此次瘟魔過后大虞氣數更加岌岌可危,而虞天子卻仍耽于聲色,雖沉在脂粉堆里不情不愿的下了救民旨意,官員多腐,旨意與賑災錢糧層層輾轉下去,落到各地方早已失實且無物,各地百姓哀怨叫苦不迭,西北戎夷瞧準了這個當口,趁亂起兵攻入了大虞邊境。
臨綰千昨日的夢中即是這般的尸橫遍野,滿目餓殍。
再接下來,她掙扎著受不了此番慘象時,便被守在榻邊的容晏喊醒了。
臨綰千正悠悠出著神,身下的青盧卻突然停下了步子,容晏清越的嗓音響在耳畔:“餓了吧,下來吃些東西。”
她恍然應了一聲,已然腰間一緊,與容晏相攜下了馬。
街邊有處湯餅鋪子,四角棚下架著一口大鍋,正咕嘟咕嘟冒著骨頭的香氣,臨綰千摸摸發癟的肚子挑了處空位坐了,還未等去叫湯餅的容晏回來,便聽鄰桌的幾個布衣男子語氣激昂道:“可聽說了,此次褒山剿匪,咱們先前在涼山的楚國小公子奪了頭等功哩!潛在匪窩里三年,真是不一般…”
臨綰千倒了兩碗茶無聲聽那幾人說著,容晏已然端著湯餅在她對面坐下,見她只微微沉吟,遞一雙竹筷給她,道:“怎了?”
臨綰千將茶水往他跟前推一推:“吃飯前先潤潤嗓子吧,”她頓了頓,又似不經意的道:“此次褒山剿匪,與涼山有關?”
容晏微微挑眉,抬眸看了看眼前纖弱的小姑娘:“你也關心這等事?”
盛著湯餅的黑陶碗中不斷冒出氤氳熱氣遮住她半副靈秀眉眼,靄靄的讓人看不大清楚,只聽她道:“沒什么,只是聽著不大對勁,有惑不解。”
容晏回她一個洗耳恭聽的眼神。
湯餅上浮著誘人紅油和青白蔥花,混著骨香的氣味兒直往人鼻子里鉆,臨綰千手執竹筷輕撥幾下,望著綻開的玲瓏油珠兒道:“先前聽旁人口風,像是褒山惡匪為患已久,連建梁官員都不能拿它如何,可我方才又聽人說,此次剿匪頭功乃是楚國小公子所得,也就是說,楚王先前便知有這么一伙惡匪禍患黎民,且早早便注意了這么一顆毒瘤。”
容晏頷首:“繼續。”
“這就奇怪啦,”臨綰千胳膊壓在桌沿上,凝神道:“山匪即便再怎么勢大,如何斗得過楚王去,可楚王卻充耳不聞,由的他們作亂,當然民眾只以為是楚王日理萬機,沒顧上建梁的這股匪徒,可他的小兒子,也是你們涼山子弟吧,竟如此順利的潛入了褒山,一朝楚王發兵剿匪,頭功便順理成章歸了他,細細推敲,給人的感覺就像…”
她攤開兩手,似在斟酌,最后還是壓低聲音說了出來:“三年前楚王便給小兒子擺了這么一道功,只等他去取,其間放縱褒山山匪做大,因為惡匪越是勢大,剿滅它的人功勞便越不可小覷,可楚王便是用眾多黎民脂膏養小公子一日之功?聽聞楚王明君,我不愿相信真相如此,是以疑惑。”
“還有啊,”臨綰千比著手指,“潛入褒山的是誰?楚王小公子哎,這么長時間,那窩土匪就沒發現么,太令人匪夷所思。”
容晏無聲聽她說完這些話,輕輕笑了一句:“可惜了你是個女子。”
臨綰千沒聽清,茫然道:“什么?”
容晏押一口茶:“沒什么,不過你既考慮事情如此透徹,大虞諸侯百國嫡子間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你不知道么?”
臨綰千說完那一番話早就被湯餅香氣勾的心尖兒癢癢,剛吃了幾口,聽見他這般問想也沒想,直接含糊道:“都說了我是在山里長著的嘛,對外事一概不知。”
容晏揚眉唔了一聲,細心與她解釋:“除百國直系王室外,無人可見各國嫡子其真面目,因祖制規矩,向來嫡長子繼承大統,”他眸中閃過一抹了然的光,唇角微勾繼續道,“當然若嫡長子有所不測,自然是有其他嫡子頂上,是以嫡子身份特殊恐遭有心人構陷加害,因此各國百姓只知其名而不知其人面目,何況遠在楚國邊境的褒山?祁函雖非嫡長子,但也是楚王王后正經嫡出,且他在褒山時以齊坤為名,當年提了三個死囚犯的頭入褒山,又有涼山與他造的假身份,褒山決計查不出來。”
臨綰千眼睛一抬,心中敏銳察覺到他話中深意,祁函并非嫡長子…那豈不是,楚王又扶持他的小兒子上位之心?可若楚王看重祁函,欲使其繼承大統,那又將現在的楚嫡長子置于何地呢?
容晏清越的嗓音復在她腦海中涼涼響起:“當然倘若嫡長子有所不測,自然是有其他嫡子頂上。”
容晏見臨綰千沉思不語,執起筷子吃了兩口,半晌又道:“你可知此行前去的涼山,是個什么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