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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四周環顧一番,所幸窗子正對的后院空曠無人,忙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奮力想將他拽進房間。
臨綰千瘦弱,男子身量又高,這動作少不了要廢很大力氣,兩人折騰許多功夫,才讓男子爬上窗臺,他卻身子卻一個不穩朝屋里栽去,撲通一聲將臨綰千壓在了身下,兩人的鼻尖險些碰在一起。
她本能的閉上眼,許久卻沒見男子真的摔個透底,掀起眼皮才曉得他方才生生彎起了手肘撐著整個身子,才沒跌到自己身上,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氣,忙不迭爬起來,扶起他道:“你沒事吧?”
男子渾身的力氣似已耗光,無聲搖了搖頭。
白日里匆忙,到現下才看清身旁的人的長相,劍眉下有一雙漆黑深邃的眸子,側臉像是從畫里拓出來,整個人藏著涼如清露之感,一潭深秋湖水似的,周身散著微微的冷意,與他頭上的華貴金冠和一身沾染風流脂粉氣且花里胡哨的錦袍實在有些不符。
臨綰千悠悠出了會子神,他開口道謝時才猛地反應過來,方發覺他整個右上臂幾乎被血染透了,口中輕呼一聲,四周環顧一遭也沒找到包扎的東西,馬上想出去找掌柜的尋些藥和白布來,剛走幾步手卻被人拉住,身后有個強打精神的聲音道:“別去。”
富貴公子一開口,倒讓極力平復凌亂心情的臨綰千愣了愣,這把清越的好嗓音,和他一身油膩膩的打扮比起來就更加別扭,卻無端教她生出了幾分安全感,心思也清明了些,脫開他的手走到榻邊,從包裹里扯出前幾日買的另一身衣裳,抄起剪刀扯下月白裙裾。
容晏微微凝眸,無聲望著她的動作,廂房里燭火幽微,照亮臨綰千泛著蒼白的小臉,一雙墨色的眸子藏著極認真的情緒,渾身粉黛未施,只著一身月白直裾,青絲隨意散至腰間,水墨畫似的恬淡素雅。
容晏抬起袖子,一股子脂粉香和血腥漫上鼻息,不由教他蹩了蹩眉,不遠處咔噠一聲輕響,臨綰千已然放下剪刀提著撕下的裙擺朝他走過來,立在他面前道:“那個,你自己包還是我幫你包?”
容晏瞥一眼她微微窘迫的表情,直欲上揚的唇角險些壓不住,挽起袖子淡淡道:“勞煩姑娘。”
臨綰千“啊”了一聲,忙道一句好,朝他右側跪坐下來,將他寬大的袖管攏至肩頭,觸及他上臂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本能皺了皺眉。
但見那條長長的口子上結滿了濃厚血塊,黑紅交錯的血延至手肘,有些已然凝結干涸,有的只在表面上結了一層,鐵銹似的蜿蜒在皮膚上,也不知道他方才是怎么直接扯下沾滿血的布料把袖子挽起來的,偏還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看的臨綰千雙眉愈加擰在了一起,別開眼道:“現下天熱了,直接裹上恐怕不妥,我得給你擦一擦。”
容晏望著她不忍又泛著點兒一言難盡的表情有些忍俊不禁,無聲點點頭。
臨綰千提過水桶把剩下的半拉衣裳扯碎了浸在水里淘一淘,擰的半濕放到他的傷口邊,停了停又道:“你忍著些。”
容晏的眼對上她一雙清澈的眸子,不由挑眉:“你不怕我是壞人?”
臨綰千停了停,想著與他說說話也好,分散注意力便沒那么疼了,照實與他搭著話笑道:“我還真沒想到這一層,現在公子提醒我啦,屆時把你拾掇好了就立馬丟出去。”
說著手下利落一動,蘸了水的布往他胳膊上一抹一擦,蹭下大塊血污,容晏輕抽一口涼氣,咬著牙道:“姑娘獨自一人,半點防備心也無么?”臨綰千把布淘干凈,繼續給他拭著傷口,聽到他這句話抬起了眼,黑黑的眼珠望著容晏,半晌才實誠道:“白日里見了你,我就覺得你不像壞人,且我孤身一人,上沒老下沒小,出了意外沒拖累,救人一命我還積點兒陰德呢。”
她說的甚隨意,實則是因當時情況緊急,她腦子沒能轉那么快,惺惺相惜,出手僅憑本能。
容晏心中微動,垂下眸子,目光恰恰觸及她利落給自己包扎的手上,手指雖白皙修長,指肚和手心卻皆長了一層微黃的繭,教他舒展開的劍眉微不可察的一簇,心里莫名柔軟的情緒本能的一寸寸蔓延成了冰冷的防備,語氣微微一沉:“姑娘是哪里人?”
臨綰千手指靈巧似翩飛的碟,不大會兒便把他的傷口包扎的結結實實,拍拍膝蓋站起身,卻沒找到什么好說辭,只好低頭道:“我…從山里來。”
這般似是而非的回答。
容晏面無表情將浸血袖子擼下,忍不住又問了一句:“此行一人,是去哪里?”
臨綰千望著他的清朗面龐,并未察覺到他的變化,心中不知為何竟還萌生出了一點微不可察的依賴感,剛想開口,卻被前院呼喝的聲音打斷了動作,火把的光透過門棱的漏縫透進來,掌柜失措的聲音從院中傳來:“好漢們,客人們可都休息了,你們這是要做什么!”
容晏眼睛倏地一抬,臨綰千登時反應過來,低喝道:“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