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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巫四肢皆伏在地面,一個不留神額上咸汗流到眼睛里,又澀又刺,剛想抬手去揉,如夫人已然截斷了他,正色道:“本宮在問你話,大巫莫失了儀止才好。”
他身上酒氣算是全跑干凈了,諾諾道:“回娘娘,昨夜王上賞了臣…三百金。”
“哦,”如夫人好整以暇打量著自己水蔥似的指甲,語音涼涼:“一次占卜三百金,果然命貴的人就是不一般,不像本宮和長公子。”
大巫咽了咽口水,明明白白聽出了她言語中的森冷意味,汲皇道:“娘娘與長公子都是貴人,何出此言呢…”
如夫人輕嘆一聲,手指甲扣的光潔桌案嗒嗒輕響:“大巫莫哄本宮了,本宮的兒子到現在還沒醒,當日天降吉兆,可是你親口說的,分明是本宮與兒子命賤罷了,才沖撞了神靈,受此苦楚…”她盯著地上人的眼神又加重了幾分,“這次是與天象相沖傷了自己,今后指不定還會帶累中傷其他人,可如何是好?”
大巫何其精明,早已察覺到她話里威脅之意,心里萌生出幾分懊悔后怕,忙不迭道:“娘娘慈心,可萬要容小臣說一句,長公子與娘娘皆是有綏貴人,豈有命悖天象之可能!不過…不過是長公主她,”他那只鉆到勢力堆里的腦子飛快的轉,“命格雖貴,卻與近年國運不符,恐不宜繼續待在有綏…”
“好了,”如夫人眼中滲出一點不屑和得逞的笑意,擺手打斷他:“本宮一介婦道人家,哪里懂得這些,大巫只要能幫長公子快些擺脫險境,本宮,”她殷紅的唇瓣微微張闔,“可予你五百金做酬謝。”
大巫眼睛一亮,心下大大松了一口氣,唯唯叩謝后起身伏首退了出去。
如夫人眼中登時現出厭惡神色,別過臉啐一口道:“見風使舵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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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臨綰千絲毫不知如夫人這么快便按捺不住了,剛剛勉為其難的灌下半肚子奶水,握著小拳頭假寐,宮人還將她抱在懷里柔聲哄著,心里從所未有的溫軟緩緩蕩漾滋潤開來,眼皮也不由得漸漸沉了,不知睡了多長時辰,嘴里噗的吐出一個奶泡兒,立時醒了,發現自己又躺在小帳中,本能的豎起耳朵細細聽著外面的動靜。
這一聽不要緊,險些把現在花骨朵兒似的身子骨折騰出心肌梗塞來。
“這勢頭變得何其快!長公主什么時候動身?”
臨綰千聽見動身兩個字身子一稟,這是要帶著自己離開王宮的意思?她方才還朦朧著的精神瞬間就清醒了一大半兒,激動的藕節似的小腿一蹬,努力伸了伸脖子,順勢聽的更清楚了些。
幾個碎嘴的宮人輕聲細語的咬耳朵,不消兩盞茶時間便讓臨綰千捋巴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一顆火熱滾燙的玲瓏心卻一寸寸涼成了冰疙瘩。
臨綰千聞得兩個字,才真正曉得了自己到底是哪門子的嫡長公主,一瞬間恍遭雷劈。
有綏。
什么鬼奪舍!她原是陷到那個詭異的話本子里頭去了。
臨綰千奮力抬起小手一掌拍在腦門兒上,真是自己作死,沒事兒亂買什么怪物什!
天可憐見,雖則她沒翻幾頁兒,但也深諳那個話本所著墨的世界,留給大虞王公貴胄的活路幾近于零。
臨綰千悲憤的含了一包淚,把自己害死貓的好奇心從里到外罵了個遍,從小培養的惜命本能又讓她生生把金豆子憋了回去,把宮人們的話復暗暗消化了一通。
原是幾個時辰前,被臨綰千定性為胡說八道的頭子大巫,托著乩盤顫顫巍巍又求見了有綏王,言之鑿鑿曰有綏地處邊陲之地,嫡長公主命格極貴,卻與有綏近年國運相沖,若繼續待在國內恐有性命之憂,宜送往虞天子腳下的鎬城將養。是以王上與元后思慮良久,下旨六個月后將長公主送離有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