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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毕缕宓睦险邲]有看他,注意力依舊在那殘局之上。
“老師。阿逾......受了重傷,現在還在昏迷?!表n潛似在斟酌著怎么開口,他知道老師一直很喜歡阿逾,如果不是阿逾一直體弱,老師未必會再收弟子。
執棋的手僵在半空,老者嘆了口氣,把棋子放回棋盒里,蓋好蓋子然后起身。“這孩子啊,總不叫人省心,罷了,你帶我去看看他吧。”
在老者面前的韓潛,沒有了平日里的輕佻,就像一個真正的大家公子一樣,穩重,自持,風姿卓然。
馬車早已在莊外候著,鐘老帶上平日里最喜歡的酸枝棗。黎老在書房里隨意選了一本書,輕裝上了馬車來到薛逾所在的醫館,此時天色已昏,在馬車上,韓潛簡單的說了薛逾受傷的始末,鐘老只是嘆了口氣,又灌了一大口酒,而黎老雖沒有說什么,卻能看出眉宇間隱隱有著擔心。薛逾和韓潛,是他唯二的弟子。
韓潛遣退了薛府留在這兒的下人。薛夫人曾來過,帶著府里最好的老參,最珍貴的藥材,還有幾個平日里仔細的丫鬟。
只是老大夫并沒有讓她留下?!安∪爽F在需要靜養,你們一群人鬧哄哄的,要怎么靜?”一句話,打發了所有真心,假意的人。薛夫人在薛逾的床頭囑咐了曲舒云整整一個時辰,才含著淚依依不舍地回到府中。
老大夫是這并州城里公認醫術最好的大夫,他說的話,薛夫人不敢不聽。好在老大夫再三保證,只要三天,三天之后病人就能回府,才讓薛夫人放下一顆心。
“就是這里?”看著上書濟世堂的醫館,鐘老收了酒壺,眉眼一彎:“喲吼,這醫館口氣挺大,敢稱濟世之堂?!彼^濟世,當要普濟眾生,這醫館主人是個什么人?
黎老靜靜看了他一眼,好像在說,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然后走上前。不知為何,他隱隱覺得這醫館的格局有幾分熟悉。
“喂,老東西你那是什么眼神!”鐘老不依不饒地追上去,“老東西我告訴你,這濟世堂可不是隨隨便便什么人都能叫的。老東西你給我走慢點,等等我......”
看著前面兩位老人神采奕奕的模樣,韓潛失笑,老師身邊有鐘老,當真是熱鬧不少。
其實在十年前,那座莊子里只有黎老一個人,每天日出看書、下棋,教他們讀書識字,日落后獨自賞月或是傾聽風雨。韓潛曾經很不明白,這風雨有什么好聽的,后來黎老說了一句?!爱斈阒挥幸粋€人的時候,萬物都在跟你說話?!?
鐘老是個很神秘的人,他的出現很突然,就連韓潛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時候出現的,好像突然之間,莊子里就多了一個愛胡鬧的老人家。時常跟老師鬧別扭又時常被老師氣得吹胡子瞪眼。
黎老喜歡安靜,喜歡風雨,喜歡落日,喜歡一切美好或是殘缺的東西,喜歡獨自一人。鐘老愛熱鬧。喜歡美酒、美食乃至于所有讓他覺得滋味鮮活的東西,尤愛逗小孩子玩??上f上只有薛逾跟韓潛,一個早慧,一個認真,直讓鐘老大叫無趣,哪里像個未滿十歲的孩童,都隨了黎老的臭脾氣。
不過鐘老欣慰的是,經過這么些年,韓潛的身上總算多了些活氣兒,雖然里子還是跟那老古板差不多,但是面兒上總要好玩多了。人么,老顧著那些條條框框,累不累,還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以天為被地為席。
這是曲舒云第一次見到薛逾口中的老師,灰發青衣,形容清雋。至于另一位,相貌更普通些,看起來像尋常人家的爺爺,和藹可親。
“你就是薛小子的媳婦兒?”不帶曲舒云行禮,鐘老就湊到了黎老邊上,打量著勉強算是自己半個徒媳婦小姑娘,笑的樂呵呵?!靶」媚镩L得好看,薛小子這門親事不虧?!?
“舒云見過老師,見過鐘老。”聽過韓潛的介紹,曲舒云認真給兩位老人見禮,她曾經聽薛逾提起過他的老師,言語間很是尊敬。
“從風的傷勢如何了?”薛老點點頭以作還禮。從風是薛逾的字,是黎老親自起的。
“中間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地,還在記掛著那個差點撞傷的孩子,現在吃了藥正睡得沉?!毕肓讼?,她補充道:“大夫說,阿逾現在需要靜養,所以這三日都會住在醫館,以便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