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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驚呼一聲:“他們有槍!”
原率舟頭皮發麻,一言不發地沖了上去,手腳并用地抓著山中草木石塊,又爬過幾米,突然高聲喊道:“紀酌之!”
沒人應答,屋頂下又傳出一聲槍響。
原率舟這次不再出聲,一口氣爬上山腰。那間小小的院落用疏松磚石圍成,磚石間用粗陋的泥草粘連,被那兩槍一震,已經有了一點搖搖欲墜的樣子。木門倒是關得嚴實,里面是一片沸反盈天的叫嚷,原率舟一把推開了木門。
——然后,原率舟感覺自己也被傳染了頭痛,扶額又說:“紀酌之。”
紀酌之沒聽見,她正在院子中央上演全武行,手里還掐著個中年女人的后頸,毫不客氣地往泥地上按去。女人拼命掙扎,被她直接半跪下用膝蓋抵住腰窩,又向著右手猛掰一把。女人吃痛松手,一柄漆黑的手.槍啪嗒落地,被紀酌之信手撿起來丟給一旁的警察:“接著!”
警察估計也被知名女打星的真功夫震懾,也有點懵,連忙把那把槍裝進證物袋。
紀酌之還跪在那里,這才抬起頭來,輕輕甩了甩頭發,然后微微側頭,這才看到了原率舟。
那一眼又冰冷又機械,簡直不是人的眼睛。
如果非要形容,那像是——機器人。
原率舟剛剛消下去的雞皮疙瘩又重新豎了起來,伴隨著身后細碎的枯葉聲響,以及一聲怯怯的叫喊:“姐姐。”
諾布又一跳一跳地走上山來,還抱著那個被拉壞了的書包。
三四個警察圍了一圈,開始梳理事件來龍去脈,紀酌之就靠在墻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補充。
“就是說,諾布父母吸.毒,導致精神出現問題,諾布替他們去鎮上取新貨?”
紀酌之點點頭,看樣子很想來根事后煙,“他走路去,走路回,腳腕也是被他爸打壞的。”
諾布抱著書包坐在石階上,怯怯看著被控制在院角的父母。
警察嘆口氣,“諾布是個好名字,在這里的意思是‘寶貝’。”
紀酌之靠著那面搖搖晃晃的墻,原率舟拉著她的肩膀讓她站遠一點。她肩膀薄,怎么看都是個纖弱人影,但此時她居然沒什么感動的欲望,“他父母會怎樣?”
諾布抬起亮亮的眼睛,也要聽。
警察則是一陣沉默,原率舟拍了一下紀酌之的手臂,紀酌之會意,不再問下去。
諾布卻拉了拉她的衣角,“爸爸媽媽會怎么樣?”
紀酌之說:“做什么事都要付出代價的,諾布。”
兩個警察小心地把散落在地的白色粉末也收起來,諾布的眼睛黏在那上面,艱難地咽了一口,呼吸驀地粗重起來,神情里滿是憤恨。
警察蹲下來說:“他們從什么時候開始吸這個,你記得嗎?”
諾布說:“一直。你們要帶爸爸媽媽走嗎?他們什么時候回來?我等不了——”
“你跟我們回去做筆錄好不好?很快的,就像寫作業。”
諾布突然抬起頭來,目光居然算得上是某種成熟,“我不去。”
紀酌之揉了一把他的后腦勺,“為什么不去?”
諾布說:“你們打爸爸媽媽,你們是壞人。”
小孩子的觀念完全是由父母塑造的,這并不稀奇。
警察拿著證物袋,塑膠材質捂出了滿手的汗,他掏出來一邊擦一邊說:“我們不是。以后你都不會被他們打,也——”
諾布突然打開了他的手,大吼起來:“都怪你們!”
紀酌之滿臉驚訝,但諾布轉而轉過臉來,神情陰狠,“都怪你!全都怪你!”
原率舟突然意識到了什么——諾布為什么肯一瘸一拐地跋涉去鎮上,為什么如此回護暴力的父母?
本身精神錯亂的兩個人,如果想要馴服另一個小小的工具,會給這個小工具什么樣的甜頭?
他一個念頭尚未轉完,諾布已經一把將書包甩在了年輕警察臉上,劈手奪過證物袋,三下兩下把槍握在手里。
原率舟毫無猶豫,一把將諾布死死扣在懷里,大吼:“躲開!”
紀酌之站在那里,像是意外,半天沒動;又像是毫無意外,因為臉上毫無一絲表情,又露出了那種近似機械的冰冷表情。
原率舟死死握著諾布的手,諾布移不開槍口又按不下扳機,踢打半晌,索性一口咬在原率舟手腕上。
原率舟沒理會他齒縫中滲出來的血絲,也不再去看紀酌之,低頭把槍從諾布手中強行剝了出來。諾布不再動,原率舟松開他,親自把槍裝回袋中交給警察,“拿好了。”
警察喏喏兩聲,又說:“這兒太亂,先帶人回去。”
諾布低頭抱起書包,擦了一把眼睛,很小聲地哭了起來。紅白條的毛衣本來就臟,如此一來更是臟上加臟,他一邊哭一邊一跳一跳地往紀酌之那邊走去。
紀酌之仍然抱臂冷眼,隔著五六步遠,諾布停腳,眼睛通紅地抬起臉來,“姐姐。”
紀酌之說:“別跟我說對不起。”
一大一小,強弱對比極其鮮明。
原率舟移開目光,心想她是什么時候開始這么霸氣側漏的?
本來他印象里的紀酌之真的是個騷浪賤的軟妹子,顏好會來事兒,就是腦子不太靈光。但好像是那驚天一摔的緣故,她的腦筋徹底摔當機,反而蠻荒地成長起來。到了現在,已經是相當的自立自強自信邏輯自洽,相當的迷幻未來以及……賽博朋克。
她不會是惹上什么不干凈的東西了吧?
他甩了甩頭,試圖把這個荒謬的想法甩出腦子。
諾布抱緊書包帶,“他們教我的我都做。”
紀酌之冷冰冰地說:“還教你嗑藥?”
諾布說:“嗯。每個星期一次。”
紀酌之不再覺得他是個逆來順受的小孩兒,一字一句地問:“你去鎮里,真的是走路去的?”
諾布說:“不是,我搭了車。”
這里車輛稀少,就連老板娘搭車都要提前打招呼,諾布是怎么搭車的?
紀酌之繼續問:“誰讓你搭?”
諾布神情一片坦蕩,抬頭注視著夜色中紀酌之蒼白的臉,又輕又慢地說:“姐姐,我有刀。”
紀酌之神情一凜,立即要抬腿離開,但諾布猛然甩開了書包,露出一痕銀亮的刀鋒。
原率舟看著警察們收拾好證物,隨意把手□□兜里,摸到了一個小藥瓶,還是剛才給紀酌之準備的。他正想回頭叫人,突然聽到身后傳來一聲磚石坍塌的轟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