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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酌之點點頭,又說:“你中午吃餃子了?牙上有韭菜。”
小宮女連忙照鏡子。
紀酌之在貴圈混到現在,已經明白了,其實不管明星怎么自視甚高,在資方那些人眼里都是鬧著玩的。
不管是她這樣的十八線還是黃馨那樣已經封神的、還是姚揚那樣的封神預備役,都沒什么差別。所有施加在原率舟頭上的重量,可能在李仰手里只是擦擦手的工夫。
但是憑什么啊?
裴希下了戲,甩開助理一個人回酒店。她本來就心情不好,看到自己房間門口居然有個人搬椅子坐著,就心情更不好。
看樣子是來堵門的狂熱粉絲,裴希有意叫人,但走近兩步,發現這人眼熟,是自己前任的緋聞現任,紀酌之。紀酌之比鏡頭里瘦白高,一臉清宮妝還沒卸,披著件廓形白風衣,正靠在椅子上打盹,就那個大開大合的姿勢,不知道的還以為在拍雜志封面。
裴希終歸還是好脾氣,她試探著叫了一聲:“紀酌之?”
紀酌之并沒有真的睡過去,立刻睜開了眼睛,看清是裴希,就點點頭,起身把椅子挪開,一邊揉眼睛一邊甕聲甕氣地問:“能進去說兩句話嗎?”
裴希立刻開門請紀酌之進去坐,紀酌之也不客氣,開門見山就問:“你和李仰怎么了?”
裴希一愣,“沒怎么啊,就正常……”
紀酌之說:“正常?正常你還跟他分開住?上面總統套不是他包的嗎?”
這情形很像是李仰的前任金絲雀在吃醋,裴希確實在和李仰鬧脾氣,樂得讓紀酌之去承受一下李仰的暴脾氣,從善如流道:“是啊,那你去吧。”
紀酌之:……
你們女明星真的還是挺不講究的。
紀酌之絞盡口舌說明來意,看了看表,一邊拆旗頭一邊說:“建議你做點事情。”
裴希說:“什么事情?”
“不然你不甘心。”
本來這段對話就莫名其妙,但提到“甘心”兩個字,裴希突然就沉默了。
紀酌之把碧玉簪卸下來放在桌上,繼續說:“有些事是沒什么好非議的,比如你吃不了苦頭運氣又差,又想影壇封神,那這時候生孩子當然比拼事業輕松,何況李仰還不用你生孩子。要是寫娛樂稿,你的確是受什么男權潛規則和行業不合理戕害的弱勢藝人,但在我看來,你沒什么好洗的,你就是有錯。”
裴希是真的脾氣好,被這么剖析了一通都沒生氣,反而坐在床沿上想了起來。幾個月前北京的夜色飄忽而過,那時關于金字塔尖的愿景,好像有點南轅北轍。
紀酌之終于梳通了頭發,她總算把頭發染回黑色了,不算特別直,但也不怎么彎卷,柔軟地拂在肩后。
裴希盯了一會紀酌之的背影,突然說:“你是為了原率舟。”
紀酌之把耳垂上的綠玉珠子摘下來,攥在掌心。摘光首飾,人站在燈下,一點媚氣都沒有,一塊頑石,被什么東西濯洗得清可見底。
這塊石頭轉回身來,一個字一個字都極輕極緩。
“天總也不亮。要是沒見過,也許也不會絕望。可是你見過那個追日的人啊。”
你怎么能讓他輸,怎么能甘心想象他會輸?
李仰在頂樓的套房等到深夜,總算耐不住性子,拿了裴希的房卡來開門。
房間門悄無聲息地滑開,里面黑魆魆的。李仰按亮頂燈。
他往里走了一步,輕聲叫:“裴希?”
他走過玄關,就看見了紀酌之。
紀酌之怕冷似的披著件羊毛大風衣,但從威風八面的坐姿來看,顯然是天不怕地不怕,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李仰不知道為什么,這半年來看到紀酌之就心里打鼓,總覺得“脫胎換骨”這事怕是真的。
所以他扭頭就走,并且一邊走一邊撂狠話,“別再讓我看見你——”
后腦猛然一痛,李仰眼前一黑,咣當后腦勺落地,有那么五分鐘,他眼前都是花的。
紀酌之掂了掂手里跟裴希借的驢蹄子細高跟,發現自己準備好的狠話一句都不想說了。她三下五除二地擺弄好李仰,然后拍了幾張看似香艷露骨的艷照,提起行李箱,揚長而去。
《明心記》今天拍大夜,午夜時仍然沒有收工。導演正在片場研究毒婦們的劇本,冷不防被人從后面抱了一下。
小老頭的光頭頓時燒得通紅,板著臉問:“紀酌之你干嘛!”
紀酌之抿抿嘴,“沒什么,就心情好,要回去烤暖氣了。”
這人真的想一出是一出,導演氣得“你你你”了一會,還是打發助理送她去機場了。
杭州起飛,兩小時到重慶,停留七小時,再三小時到拉薩。
午夜到正午,飛機飛過一整個夜空。紅日東升,晨光一步步逼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