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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率舟從沒想到某個念頭從萌生到實踐會如此輕而易舉。
空氣里彌散著霧霾和銀杏葉的味道,他在桌前茫然地站了一會,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總之等他強行拽回意識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站在窗臺上。沒有扶窗框,也沒有靠墻,他就像站在舞臺上一樣穩篤地站在17層的窗臺上。
這是個平平無奇的霧霾天,原率舟面無表情地注視了一會“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的淡白色天空,直到視線里闖入一只鳥。
照理說,這么高的地方不該有麻雀鴿子斑鳩,城市中心也不會有老鷹海鷗禿鷲,但那確實是一只不屬于城市的鳥。發亮的翎羽緩慢悠長地拉開了拋物線,優雅地向上,向上。
原率舟并不時常有“像鳥一樣自由”這樣浪漫的想法,但思緒一瞬間劃過,燕尾的藍光一樣燒得心腑冰冷。
下一秒鐘,他強迫自己挪下窗臺,頭也不回地訂票收行李走人。
西藏天藍,但是高原上空氣也稀薄。紀酌之找到原率舟的時候,他正蹲在石頭上聽歌,背影拽得二五八萬的,好像下一刻就要一伸手臂,“看!這就是朕為你打下的江山。”
看到那個明顯屬于活物的背影,紀酌之松了口氣,三步并作兩步走過去。原率舟并沒有察覺有人靠近,紀酌之反而不知道怎么開口,索性順手摘了他一只耳機掛在自己耳朵上。
原率舟一回頭,就看到紀酌之神色比較復雜地看著他,于是他無辜地眨了眨眼。
紀酌之挑著一側的眉,“原率舟,你跑到西藏來聽相聲?”
而且還是岳云鵬?!
耳機里的“啊~~~五環你比四環多一環”吵得紀酌之耳朵疼,她默默摘下耳機扔回原率舟肩頭,“得了,跟我回去。”
原率舟繼續眨巴眨巴眼,“老紀同志,你看你腳下是什么?”
紀酌之低頭,頗為好奇地碾了碾腳下那一坨青綠的東西。
軟的,有點稠。
原率舟:……
她腳上那雙跑鞋是限量,原率舟看得鬧心,深吸口氣,罵了句臟話,一把把她拎起來,“你腦子有坑吧?牛糞不認識?!”
紀酌之這才好奇起來,“這就是牛糞啊?”
原率舟都氣笑了,“你可真是溫室里的花朵哈?”
紀酌之毫不心虛。他可說對了,100年后的世界就是個大溫室,她還真沒見過牛糞。
這里地處偏遠,藏地人家的小飯館里一年也沒幾個客人。面孔曬得黑里透紅的老板娘把青稞糌粑一樣樣往上端,紀酌之埋頭大吃,原率舟一邊喝半熱不熱的水一邊囑咐:“差不多了,您少弄點吧。”
老板娘不太會說普通話,一個勁兒地催促,“吃!”
原率舟也放棄偶像包袱,加入紀酌之一起吃。
酒足飯飽,紀酌之擦擦嘴,意猶未盡地說:“行了,你收收行李跟我回北京。”
原率舟不說話,繼續喝酸奶。
紀酌之說:“孫幼誠都給你掰扯清楚了,你回去,專輯繼續做,演唱會也開始計劃。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他都開始找贊助了。”
原率舟喝完酸奶還想舔碗似的盯著碗不挪眼睛,“我不回去,你們隨便搞吧。”
紀酌之說:“你不會去他們還忙活什么?”
原率舟破罐破摔,整個人往床上一癱,“愛怎么著怎么著,我不伺候了。你也是,愛怎么著怎么著,我這兒紀錄片劇組也挺忙的,你愛看就看看拍攝,愛玩就自己玩幾天,不愛看不愛玩就打飛的回北京烤暖氣去。你坐飛機來的吧?得有點高原反應,一會讓老板娘給你……哎外面黑洞洞的你上哪兒去?”
紀酌之低頭系鞋帶,一言不發地走出房間。
她在黑魆魆的夜色里站了一會,終于覺出來一點冷,抽著鼻涕回去找老板娘,“還有房間嗎?”
老板娘送她到房間,把被子暖水瓶指給她,又說:“感冒?”